南部非洲之旅(六):再观维多利亚瀑布并与大猫散步

第六天早上起床后,看见旅馆的一侧有不少人在观看日出,我也顺便拍了几张照片。非洲大部分地区地势比较平坦,加上我们经常早起,一路上看过不少日出日落,渐渐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晚饭的时候,还有一队当地人在餐厅里唱歌、拍手、跳舞助兴。这样的表演也许很有非洲特色,可我并不喜欢在喧嚣的环境中用餐。。

图1:旅馆边上的日出
图2:晚餐时助兴的歌舞队

这一天主要安排了三项活动:乘坐直升机俯瞰维多利亚瀑布;前往瀑布上游的魔鬼池(Devil’s Pool),亲身体验瀑布边缘的惊险;下午与狮子、猎豹一起散步。几个项目的时间互不冲突,有人三项全部参加,也有人只参加其中一项,甚至一项也不参加。我不会游泳,因此没有报名魔鬼池。后来,报名的人实际上去了难度较低的天使池(Angel’s Pool)。

有人对直升飞机的安全性有些担忧,就作了一些研究。他们的发现是,直升飞机的驾驶员都是欧美训练,人都是那边派人的。 我们的驾驶员的确是白人。

从直升机上俯瞰,可以看到维多利亚瀑布的全貌,的确是另一番景象。不过,这次体验并没有达到我心中的预期,虽然连我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期待看到什么。

图3-5:从直升机上俯瞰维多利亚瀑布

直升机观瀑与下午和大猫散步之间,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我们几个人决定步行前往河对岸的赞比亚,从另一侧观赏瀑布。在维多利亚瀑布大桥(Victoria Falls Bridge,也称赞比西桥)上拍了几张瀑布的照片后,我们便进入了赞比亚。

途中,我看到不少男人推着自行车运送重物,显得十分吃力,却没有看到一辆三轮车或板车。我还看到一位妇女,两手各提着一大包卫生纸,头上又顶着一个包裹。在后来的旅程中,我还看到妇女用头顶着砖块搬运。

过去在电影和电视中也见过这样的场景,但并没有太深的感触。这次亲眼看到,不禁让我产生了疑问:他们为什么不用扁担?为什么不用板车或三轮车?难道是当地缺乏制作这些工具的材料?

我把这个问题拿去问ChatGPT。它告诉我,当地并不缺少制作扁担的木材,也不缺少制作板车的材料。当然,有材料不等于就有现成的工具,但在我看来,这种长期沿袭的劳动方式,多少也反映出一种思维上的惰性:习惯了祖祖辈辈的做法,却没有想到利用身边的材料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来减轻劳动负担、提高效率。用头顶负重,不仅效率不高,途中也不方便休息,长期如此还可能对身体造成伤害。

把自行车当板车使用,在我看来也是类似的现象。我不知道他们的自行车是自己购买的,还是别人捐赠的,但肯定不是自己制造的。而板车虽然结构简单,却需要自己动手制作。与其费力地推着自行车运送重物,为什么不想办法制作一辆更适合载货的板车呢?

我们听说沿着利文斯通路,有一家餐馆可以观看瀑布。预先没有做够功课,就进入了维多利亚瀑布安凡尼度假酒店(Avani Victoria Falls Resort)。不过,里面的环境不错,我还拍到了两头斑马。

图6-7:从维多利亚瀑布大桥上看瀑布
图8:维多利亚瀑布安凡尼度假酒店的游泳池
图9:维多利亚瀑布安凡尼度假酒店里面的斑马
图10-11:从赞比亚看维多利亚瀑布
图12:从赞比亚瀑布观景点看维多利亚瀑布大桥

在赞比亚看完瀑布,我们就乘坐与预约的出租车回到大象岭度假村(Elephant Hills Resort),等候去Elephant & Cheetah Experience和大猫散步。

遛狮子的地方Masuwe Estates离住处有点远,开车大概花了半个小时。路上有两位女士说要选雄狮,英文雄狮看上去更威武。到了目的地,工作人员给我们讲解的安全措施,并让每个人拿一根拐杖。游客安全须知一共有12条:1、保持警觉,2、不要惊慌,3、不要奔跑,4、不要蹲下,5、原地站稳,不要退缩,6、不要脱离团队,7、不要佩戴晃动或悬垂的饰物,8、从狮子后方接近,9、不要将任何东西放在地上,10、不要触摸狮子的脸部或耳朵、11、正确使用手杖,切勿用手杖击打狮子,12、始终听从向导的指示。

至于狮子,我们没得选,两头都是雄狮,它们的名字分别是:Taji和Kazi。而且我们都是同时和它们一起走。大家轮流上去摸走在后面那个狮子的后背,基本上都轮了两次。拍照也只能从后面拍。工作人员也有全程录像,有几个人凑钱买了录像。

遛狮刚结束,我们就看到其中一头雄狮爬上另一头雄狮,有些人就猜测是同性恋行为。我问了ChatGPT,它的回答是雄狮之间的骑跨行为(mounting behavior)。这种行为可能有多种原因,包括建立或加强社会关系、兴奋、玩耍,或者表达支配地位等。因此,单凭骑跨动作,并不能认定它们是在交配。我想,大概和人类的摔跤、扳手腕有点类似。

我们后来在肯尼亚的确看到狮子的交配,雄狮会从后方骑跨雌狮,并伴随有骨盆的抽动。而这两头雄狮之间并没有那种动作。

图13:遛狮
图14:两头雄狮表现出骑跨行为,而非交配

遛豹的地方离我们住处很近,在赞比西国家公园(Zambezi National Park)。我们一进去,都没有人给我们讲解安全措施,直接就让我们摸躺在树底下的两头猎豹(Cheetah),它们的名字分别是Nicky(雄性)和Zuva(雌性)。然后我们轮流牵着其中一头绳子,也可以摸它们。

遛猎豹的活动快结束时,我们看到远处出现了大象。工作人员顿时紧张起来,密切关注大象的动向。起初我还以为他们担心猎豹攻击大象,后来才明白,真正需要提防的恰恰是大象。虽然大象是食草动物,但一旦受到惊扰,可能主动攻击其他动物,甚至人类。我们这些徒步游客自然更需要小心。

图15:猎豹可以随便摸
图16:遛豹
图17:遛豹区远处的大象
图18:遛豹区的鳄鱼

遛豹结束后,他们问我们是否要买全程的录像。因为不能马上拿到,怕送Email时会出差错,加上有些队友以前有过这方面不好的经验。我们都没有买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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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非洲之旅(五):乔贝国家公园

第五天,我们去博茨瓦纳(Botswana)的乔贝(Chobe)国家公园看动物。

在开往博茨瓦纳的路上,我们看到了漂亮的日出。随后抵达边境,办理出境和入境手续,再换乘敞篷吉普车前往乔贝国家公园。

说是吉普车,其实并不准确。吉普(Jeep)原本是二战时期出现的军用越野车,后来成为美国克莱斯勒(Chrysler)汽车公司旗下的品牌。在中国,吉普车曾经相当流行,尤其是七八十年代,国产的北京吉普几乎成了县级干部的标配。我们这次乘坐的并非吉普,而是由丰田陆地巡洋舰(Land Cruiser)改装的敞篷越野车。

坐上越野车不久,还没正式进入公园,就看到路边成群结队的大象,其中有些还大摇大摆地过马路,完全无视附近的庞然大物——我们的车,它们肯定早已司空见惯。

进入公园后,首先引起我们注意的是路边树上漂亮的小鸟,后来才知道是紫胸佛法僧(Lilac-breasted Roller)。此外,小蜂虎(Little Bee-eater)的色彩相当艳丽。还有貌似美国b白头鹰的非洲海雕(African Fish Eagle)。

长颈鹿已经见过不少,但都是在动物园。野生的长颈鹿是第一次见。据队友说长颈鹿没有声带,不会发声,其实这是一种误解。长颈鹿有声带,也能够发声,只是平时比较安静。它们主要通过视觉、姿势和气味等方式交流,研究人员还发现,它们在夜间会发出低沉的哼鸣声,可能用于同伴之间的联系。

Chobe公园最多的动物当属黑斑羚(Impala)。它们成群结队,在我们到过的几个非洲国家公园都能看见它们。

图1:前往博茨瓦纳乔贝国家公园途中拍摄的日出
图2:公园入口前的大象群在大摇大摆过马路
图3:紫胸佛法僧(Lilac-breasted Roller)
图4:长颈鹿(Giraffe)

缟獴(Banded Mongoose),也叫斑纹獴,以前没见过这种动物。它们喜欢群居,通常十几只甚至几十只一起活动,主要以昆虫和其他小动物为食。有趣的是,它们还实行集体育幼,群体中的成年成员会共同照顾幼崽。据说这种动物在非洲分布相当广泛,但我只在乔贝国家公园见到过它们。

图5:斑纹獴(Banded Mongoose)
图6:小蜂虎(Little Bee-eater)
图7:盔珠鸡(Helmeted Guineafowl)
图8:成群的黑斑羚(Impala)
图9:非洲海雕(African Fish Eagle)
图10:黑翅长脚鹬(Black-winged Stilt)

我们的队友还亲眼目睹了狮子捕食黑斑羚的过程。可惜,等我们的车赶到时,捕猎已经结束,我们只看见狮子叼着黑斑羚。我慌忙举起相机,却发现镜头盖还没取下来。等我取下镜头盖,狮子已经钻进了灌木丛。司机努力变换位置,试图让我们再次看到狮子,可惜它再也没有露面。

由于早上起得早,离预定的午餐时间还有一阵子,整个车队便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停下来,吃点零食,顺便解决一下内急。男人走向一边,女士们则去了另一边。

休息处有几只红嘴犀鸟(Red-billed Hornbill),停在不高的树上,摆出各种姿势,仿佛专门等着我们拍照。

图11-12:红嘴犀鸟(Red-billed Hornbill)
图13:灰颈鹭鸨(Kori Bustard)
图14:大捻角羚(Greater Kudu)(右下有角的是黑斑羚)
图15:雄大捻角羚

随后,我们驱车前往乔贝野生动物旅馆(Chobe Game Lodge),享用自助午餐(Buffet)。午餐后,我们在旅馆附近登船,沿乔贝河(Chobe River)观赏野生动物。最让我们惊喜的是看到一群大象渡河。小象被护在成年大象之间,身体几乎淹没在水中,看上去似乎坐在大象的鼻子上。

图16:河马(Hippopotamus)一家子
图17-18:水牛群,右下角的鸟是白脸树鸭(White-faced Whistling Duck)
图19:尼罗巨蜥(Nile Monitor)
图20:左边的两头大象要打架,右边的似乎在劝架
图21:象群过河
图22:尼罗鳄(Nile Crocodi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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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非洲之旅(四):维多利亚瀑布

在南非开普敦及周边游览之后,第四天我们飞往维多利亚瀑布(Victoria Falls)。

维多利亚瀑布位于非洲赞比亚与津巴布韦交界处的赞比西河(Zambezi River)上。它虽然与伊瓜苏瀑布(Iguazu Falls)、尼亚加拉瀑布(Niagara Falls)并称世界三大瀑布,但在我看来,它的整体气势不及伊瓜苏瀑布,水量也不如尼亚加拉瀑布充沛。不过,它的落差更大,宽阔的水幕直泻峡谷,水雾腾空,又是另一番景象。

1855年,苏格兰探险家大卫·利文斯通(David Livingstone)来到这里,以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名字为其命名。据说,他当时只到达瀑布上缘附近的一座小岛,并没有机会从对岸欣赏瀑布的全貌。

我们入住的旅馆就在维多利亚瀑布市,观赏瀑布的地方是维多利亚瀑布国家公园(Victoria Falls National Park)。公园内设有十几个观景点,从不同角度可以欣赏到瀑布的不同景象。我们游览的时间是下午,阳光照射在瀑布腾起的水雾上,形成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我们还试图拍摄夕阳下的瀑布,可惜水雾太大,太阳被浓浓的水雾遮挡,没能拍到理想中的日落景象。

我们参观完维多利亚瀑布之后,经过一个牌子,上面写着:“WELCOME TO MOSI-OA-TUNYA VICTORIA FALLS ZIMBABWE”。ChatGPT告诉我,Mosi-oa-Tunya 是维多利亚瀑布的当地名称,来自洛齐语(Lozi),意思是 「雷鸣之烟」(The Smoke That Thunders),形象地描绘了瀑布水声如雷、水雾腾空的壮观景象。

图1:瀑布发现者利文斯通雕像
图2-6:从不同观景处看维多利亚瀑布
图7:日落下的维多利亚瀑布
图8:日落下的维多利亚瀑布步道
图9:维多利亚瀑布国家公园入口。Mosi-oa-Tunya 是瀑布的当地名称,意为“雷鸣之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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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非洲之旅(三):开普敦,从花园到酒庄

第三天就在开普敦附近,又是忙碌的一天。第一站是公司花园(Company’s Garden),第二站是信号山,第三站是Shimansky珠宝公司,第四站是Zeitz MOCAA(Zeitz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Africa,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最后是大康斯坦夏酒庄(Groot Constantia)

公司花园是开普敦市中心一个很有历史的公共花园。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6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开普建立补给站时,最初用于种植蔬菜、水果等,为来往船只补充新鲜食物,因此才有了“公司的花园”这个名字。后来逐渐演变成公共花园。

花园北端的南非国家图书馆(National Library of South Africa)前,矗立着开普殖民地总督乔治·格雷爵士(Sir George Grey,1812–1898)的雕像。

图1:殖民地总督乔治·格雷爵士的雕像

在一处人行道的十字路口,有塞西尔·约翰·罗德斯(Cecil John Rhodes,1853–1902)的雕像。罗德斯是英国殖民政治家和矿业巨头,也是戴比尔斯(De Beers)早期发展的核心人物。他曾于1890–1896年任开普殖民地总理。历史上的Rhodesia(罗得西亚,后来分为赞比亚和津巴布韦)也以他的姓氏命名。雕像伸手指向北方,基座上刻着“Your hinterland is there”,象征他主张英国势力从开普向非洲内陆、尤其向北扩张的殖民构想。

在公司花园的入口附近,有一座亨利·蒂姆森·卢金爵士(Major-General Sir Henry Timson Lukin,1860–1925)的雕像。卢金是一战时期的南非军队将领。 花园中有樱花、茶花等几种花正在开放,还有几株引人注目的树木,尤其是印度橡胶榕。

图2:塞西尔·约翰·罗德斯(1853–1902)的雕像
图3:亨利·卢金将军雕像
图4:上:印度橡胶榕(India rubber tree)
图5:桉树(Eucalyptus)
图6:南洋杉(Araucaria)

花园西侧是伊济科南非博物馆(Iziko South African Museum),博物馆前面是德尔维尔树林纪念碑(Delville Wood Memorial),主要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中阵亡的南非军人。顶部的雕塑表现的是希腊神话中的双子神牵着战马。圆顶周围站满了黑色的鸽子。

图7:代尔维尔树林纪念碑,背后是伊济科南非博物馆,后方云雾笼罩的是桌山
图8:南非国家美术馆

花园东侧是南非国家美术馆(South African National Gallery)。几乎就在博物馆和美术馆之间,是去年刚落成的开普敦劳工军团纪念碑(Cape Town Labour Corps Memorial)。它于2025年正式揭幕,纪念1700多名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为南非劳工部队服役并死亡的人。纪念碑由一根根竖立的木柱组成,已查明身份的死者一人一柱,柱上刻着他们的姓名。

图9:开普敦劳工军团纪念碑

从公司花园出来,我们就开往下一个目标:信号山。

这一天依然乌云密布,但没有前一天那样的浓雾。幸运的是,只下了几滴雨。下面几张照片是从不同角度俯瞰开普敦。

巨大的浅绿色椭圆形建筑是DHL Stadium,原名Cape Town Stadium(开普敦体育场)。它是为2010年南非世界杯修建的,2009年完工,世界杯期间举办了多场比赛,包括一场半决赛。现在主要用于足球、橄榄球以及大型演出。

从信号山还可以清楚地看到不远处的狮头山。

图10:从信号山俯瞰开普敦市中心和开普敦港,右下方色彩鲜艳的房屋属于波卡普区。
图11:从信号山俯瞰开普敦,左侧为开普敦体育场,右侧为维多利亚与阿尔弗雷德滨水区及港口。
图12:不远处的狮头山

第三站是Shimansky珠宝公司。进入珠宝公司还要经过安检,里面的工作人员主要是白人。这是我到开普敦以来,第一次看到有白人在工作的地方。这里的珠宝动辄几千美元起价。我们的队友中有两位女士想和商家讨价还价,最后好像没有成功。

在古代,奢侈品往往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许多珍贵的珠宝和器物主要为皇室和达官贵族所拥有,普通人即使有钱,也未必能够随意享用。西方资本社会兴起以后,奢侈品逐渐商业化,可以说是一项很有意思的社会变革:它没有消除人们以物品显示身份的欲望,却改变了获得这些身份象征的方式。过去主要取决于出身和等级,现在更多取决于购买能力。只要付得起钱,普通人也可以买到过去只有权贵才能拥有的东西。

如今,奢侈品依然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之一,但这种象征已经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一个普通人也可以拥有一两件奢侈品,虽然有时候难免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从这个意义上说,资本社会不仅把奢侈品变成了商品,也在某种程度上把身份的象征商业化了。

图13:队友们在参观Shimansky的珠宝

离Shimansky不远处的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Zeitz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Africa,简称Zeitz MOCAA)是我们的第四站。

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是非洲最具国际影响力的当代艺术博物馆之一,也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专门展示非洲及非洲侨民当代艺术的博物馆。它位于开普敦的维多利亚与阿尔弗雷德滨水区,由一座建于20世纪初的旧粮仓改建而成,2017年正式开放。

建筑由英国建筑师托马斯·赫斯维克(Thomas Heatherwick)的团队设计改造。改造保留了原有的混凝土筒仓,并将其中一部分切割、挖空,形成一个高大而独特的中央大厅。大厅的造型以一粒玉米为灵感,自然光从顶部照入,使原本封闭的工业空间变得开阔明亮。照片中那些蜂窝状的混凝土结构,就是原来粮仓的筒壁。

图14:由旧粮仓改建而成的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
图15:博物馆中央大厅及巨型织物作品《游行》

我把拍到的一些艺术品,放在了一张图片里面(图14)。

我不是艺术家,对艺术的欣赏主要凭直观。我比较喜欢古典艺术,尤其是文艺复兴以来的西方艺术,对所谓的现代艺术则一直没有多少感觉。说起现代艺术,想起十几年前看到的一件趣事:有个网站把孩子们的涂鸦和现代艺术家的作品混在一起,让大家猜哪些是孩子画的,哪些是艺术家的作品。结果正确率似乎只有50%左右,连一些艺术家也不例外。换句话说,猜与不猜差不多。

非洲也许有自己的传统艺术,只是与我所欣赏的西方古典艺术属于不同的体系。至于这里展出的当代艺术作品,在我看来,水平也不过如此。九张照片中,左下角那件作品似乎借助了一些现代灯光技术,其他几件则既看不出多少现代艺术的特色,也谈不上古典艺术的美感。也许是我缺乏欣赏这类艺术的眼光吧。

图16:Zeitz MOCAA里的部分作品

博物馆的最下层还保留了一些原来粮仓的设施。

图17:博物馆保留下来的原粮仓设施,巨大的料斗和手动闸门曾用于控制谷物的排放
图18:蔡茨非洲当代艺术博物馆附近有金色雕塑“开普敦之戒”

第五站,也是当天的最后一站,是大康斯坦夏酒庄(Groot Constantia)。

庄园主宅(Manor House)是一座典型的开普荷兰式建筑,以白色墙壁、茅草屋顶和精美的弧形山墙为特色。建筑始建于17世纪末,后来经过多次扩建和修复,如今作为历史博物馆开放,展示早期开普殖民地的家具、生活用品及庄园历史。

图19:大康斯坦夏酒庄的庄园主宅(Manor House),一座典型的开普荷兰式建筑,现为历史博物馆
图20:大康斯坦夏酒庄的历史酒窖(Cloete Cellar),建于18世纪末,现设有葡萄酒博物馆和品酒室
图21:酒庄的葡萄园,背后是桌山
图22:酒庄里的埃及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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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非洲之旅(二):好望角

第二天我们沿M6海岸公路南下前往好望角。原计划途中在几个观景点停车,可惜沿海浓雾很大,只好一路开过去。过了豪特湾(Hout Bay)之后,雾稍微散了一些,我们才在查普曼峰公路的观景点停下来。虽然太阳仍被雾气遮挡,豪特湾已经可以看得相当清楚。

图1:从查普曼峰公路眺望豪特湾(Hout Bay),左侧突出的山峰是The Sentinel

稍作停留之后,我们就直接开往了好望角。那里的雾更浓了,十几米之外就有点模糊。好望角附近有不少动物,有角陆龟(Angulate Tortoise),有鸵鸟(Common Ostrich),还有豚尾狒狒(Chacma Baboon)。狒狒最引人注目,有母子一起戏耍的,还有坐在车顶上的。

图2:好望角标志
图3:好望角附近的鸵鸟
图4:车顶上的狒狒
图5:狒狒的一家?

好望角标志左边可以看到一条观景步道(Scenic Walk)。沿着步道向上,可以登上Cape Point最高处的旧灯塔。由于海拔太高,这座灯塔经常被云雾遮住,后来在更低的位置另建了新灯塔。当天的大雾本身就说明了为什么旧灯塔的位置选得不好。

图 5:开普角旧灯塔(Old Cape Point Lighthouse)

好望角一带的海岸由几个岬角、悬崖和海湾组成,其中最主要的是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麦克利尔角(Cape Maclear)和开普角(Cape Point)。三个岬角伸向海中,从地图上看颇像三个大脚趾头。

等浓雾稍微散去一些,Jimmy看着还有时间,就建议我们去看一下这“三个脚趾头”。途中看到几只大羚羊(Common Eland),还看到了迪亚士十字架(Dias Cross)。这是为了纪念葡萄牙航海家迪亚士1488年绕过非洲南端的航行而竖立的,同时也是航海定位标志。

图6:迪亚士十字架(Dias Cross)
图7:去“三个大脚趾头”路上的大羚羊(Common Eland)
图8:好望角一带伸向海中的三个岬角,远看颇像三个大脚趾头

离开好望角后,我们来到约30公里外的Boulders Beach。这里位于西蒙镇附近,以成群的非洲企鹅闻名。

与以前在阿根廷看到的企鹅相比,这里的企鹅似乎悠闲得多。阿根廷的企鹅要从海边走上几百米,回到灌木丛中的巢穴,整天来来往往,不是在路上,就是在海里捕食。这里的企鹅却大多站着或趴在沙滩上,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而且不少企鹅的巢穴就在海边的灌木丛中。 其实,说它们清闲是一大误会。企鹅的食物都要自己下海捕捉。非洲企鹅主要以沙丁鱼、鳀鱼等小型鱼类为食,也吃鱿鱼和甲壳类动物。由于主要食物来源减少等原因,非洲企鹅的数量近年来大幅下降,目前已被列为极危物种。

图9:Boulders Beach上的非洲企鹅
图10:企鹅母子俩
图11:Boulders Beach边上的红翅椋鸟(Red-winged Starl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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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部非洲之旅(一):开普敦

非洲的大草原,非洲的动物,非洲的贫穷,都令人好奇,想探个究竟。这次我们的南部非洲之旅,从南非开始,到肯尼亚结束。

我们在亚特兰大(Atlanta)转机,然后从亚特兰大直飞南非开普敦(Cape Town)。入住开普敦的旅馆之后,就听说当天的队友发生了两起手机被抢事件。

正是因为非洲的不安全,而且管理系统落后,我们不敢自己单独去旅游。这次参加的是微信上的Jimmy旅游群,一共报名四个旅程,每个旅程一个星期。第一个旅程是南非,其中还包括维多利亚瀑布和博茨瓦纳(Botswana)的Chobe国家公园。

第一天(8月3日)游览立法首都开普敦。南非有三个“首都”,另外两个分别是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亚(Pretoria)和传统上的司法首都布隆方丹(Bloemfontein)。这种格局源于1910年南非联邦成立时几个地区之间的政治妥协。如今宪法法院设在约翰内斯堡,而布隆方丹仍是最高上诉法院所在地。

三个“首都”中,开普敦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最高,也是南非最重要的旅游城市。它位于南非西南角、开普半岛(Cape Peninsula)北端,依山傍海。海拔约1,085米的桌山(Table Mountain)是城市最醒目的地标,旁边还有狮头山(Lion’s Head)和信号山(Signal Hill)。

开普敦面向大西洋,开普半岛另一侧是福尔斯湾(False Bay)。沿半岛向南,就是开普角(Cape Point)和著名的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很多人以为好望角是非洲最南端,也是大西洋与印度洋的分界,实际上这两个“头衔”都属于开普敦东南约150公里的厄加勒斯角(Cape Agulhas)。

开普敦的城市历史始于1652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里建立据点,为往返欧洲和亚洲的船只补充淡水和食品。在苏伊士运河开通以前,绕过非洲南端是欧亚海运的重要航线,开普敦因此具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我们的第一站是大阅兵广场(Grand Parade)。Jimmy直接奔往广场旁边的开普敦市政厅(Cape Town City Hall)。除了市政厅,广场周围的建筑基本上都是现代化的商业大楼。广场上有开普敦战争纪念碑(Cape Town Cenotaph),纪念碑的顶上是胜利女神,边上有南非士兵雕像。

正对着市政厅的街对面是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雕像。爱德华七世于1901年至1910年在位,当时南非正处于英国殖民统治和南非联邦形成的历史时期。

市政厅临街的正门口站着曼德拉(Nelson Mandela)雕像,很多人上去和雕像合影。我对此没有什么兴趣。在队友们拍完照后,我们走向广场边上的好望堡(Castle of Good Hope)。它由荷兰东印度公司建于1666年至1679年,是南非现存最古老的殖民时期建筑。好望堡原来紧靠桌湾海岸,既是军事要塞,也是早期开普殖民地的行政和军事中心。后来开普敦不断填海,海岸线外移,好望堡才变成今天这样位于市区之中。

堡内保存着昔日的总督居所、军事设施、监狱等,并设有多个博物馆。可惜我们的行程没有安排入内参观。

在好望堡的城墙背后,可以看到桌山的一角。

图1:开普敦战争纪念碑。高处为胜利女神,下面为第一次世界大战中的南非士兵。纪念碑最初建于1924年,纪念一战中阵亡的南非军人,后来又增加了二战和朝鲜战争的纪念内容
图2:开普敦大阅兵广场上的英国国王爱德华七世雕像。
图3:朝阳下的市政厅
图4:广场边上商业大楼 林立
图5:不远处的桌山
图6:好望堡
图7:威尔街,背后是信号山
图8:与威尔街垂直的基亚皮尼街(Chiappini Street),正对远处的狮头山

第三站是开普敦著名的V&A Waterfront(Victoria & Alfred Waterfront,维多利亚与阿尔弗雷德海滨区)。这里主要的标志性建筑是钟楼(Clock Tower),建于1882年,原为港务长办公室。在这里沿着人行道走了一圈,在钟楼边上的餐馆Fish Market用了午餐,就前往诺贝尔广场(Nobel Square)。在去诺贝尔广场的路上有各种艺术品当街展示、叫卖。

图9:V&A Waterfront的钟楼
图10:V&A Waterfront一景
图11:诺贝尔广场附近的African Trading Port,门前陈列着各种非洲艺术品

广场上的四座铜像分别是南非的四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卢图利、图图、德克勒克和曼德拉。卢图利和图图以非暴力方式反对种族隔离而闻名;德克勒克则在担任总统期间释放曼德拉、解除对ANC的禁令,并通过谈判推动结束种族隔离制度。

除曼德拉外的三个人,其理念也许是好的,但黑人的观念、能力没有得到真正的大幅度改善之前,而急于让他们“当家作主”,那是害人害己,祸害整个国家。南非今天的失业率奇高,治安恶化等,他们都有推脱不了的责任,曼德拉是首要责任者。

诺贝尔和平奖评奖委员会基本上都是白左,这些年把诺奖作为政治牌,宣扬其极左理念,祸害全世界。像刚当上总统啥事没做就获奖,更是笑话。

从诺贝尔广场出来,下一站是近海的罗本岛(Robben Island)。曼德拉27年的牢狱生涯中,有18年是在这里度过的。

说起曼德拉,他参与创建了MK(民族之矛),并担任首任总司令。MK组织人员学习制造和使用爆炸物,进行破坏活动,并派人出国接受游击战和军事训练。曼德拉本人也曾在国外接受军事训练。1962年,他因煽动工人罢工和未经许可、没有有效护照离境,分别被判3年和2年,连续执行,共5年。

入狱并没有使曼德拉与外界或ANC完全隔绝;他仍然能够通过公开和秘密渠道与外界联系,并继续具有政治领导影响力。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他在狱中具体指挥了MK后来每一次武装行动,但曼德拉作为MK创建者并担任首任总司令,对MK走上武装斗争道路负有重要领导责任。

图12:诺贝尔广场上的四座铜像,从左至右分别为卢图利、图图、德克勒克和曼德拉。

从诺贝尔广场出来,下一站是近海的罗本岛(Robben Island)。曼德拉27年的牢狱生涯中,有18年是在这里度过的。

说起曼德拉,他参与创建了MK(民族之矛),并担任首任总司令。MK组织人员学习制造和使用爆炸物,进行破坏活动,并派人出国接受游击战和军事训练。曼德拉本人也曾在国外接受军事训练。1962年,他因煽动工人罢工和未经许可、没有有效护照离境,分别被判3年和2年,连续执行,共5年。

入狱并没有使曼德拉与外界或ANC完全隔绝;他仍然能够通过公开和秘密渠道与外界联系,并继续具有政治领导影响力。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他在狱中具体指挥了MK后来每一次武装行动,但曼德拉作为MK创建者并担任首任总司令,对MK走上武装斗争道路负有重要领导责任。

监狱的条件,比我们当初读大学时甚至当老师后的居住条件都要好。学生的宿舍是6个人共一个10几平方米的房间,水房及厕所是多个宿舍共用。没结婚的老师则是两三人共一间,结了婚的年轻人一家就一间这样的宿舍。公共厕所的脏跟这里比起来,可以说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外面还有运动场。当然,唯一的不同是,他们缺少自由。对了,我们初、高中住的都是大通铺,大学第一学期也是住的大宿舍。

图13:罗本岛监狱的卫生间
图14:罗本岛监狱的宿舍
图15:罗本岛监狱的室外活动场地,远处可以看到桌山。
图16:监狱旁边的花坛

从罗本岛可以远眺桌山及开普敦的全貌。海边还有企鹅在栖息。罗本岛上的最后一站是“政治犯纪念墙”。我觉得真没有什么可纪念的,比如曼德拉,并不是政治犯,而是刑事犯。我相信墙上的其他人,也未必都只是因为政治观点而被关押。

图17:罗本岛边上的企鹅
图18:从罗本岛隔海眺望桌山
图19:罗本岛上的政治犯纪念墙,上面刻有曾被关押在这里的政治犯姓名、囚犯编号和服刑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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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医、中医、西医与现代医学(下)

四、中医在实践中的问题

即使暂时不讨论阴阳、五行、经络等理论,仅从医学实践来看,中医的实践也存在几个难以克服的问题。

首先,诊断缺乏客观统一的标准。望、闻、问、切是中医的基本诊断方法,但诊断结果高度依赖医生个人的经验和判断。同一位患者,不同中医往往可能得出不同的辨证结果,从而采用完全不同的治疗方案。即使个别名医确实能够凭借丰富经验作出较准确的判断,这种能力也难以通过标准化教育稳定复制,更难以进行客观验证。曾有人公开悬赏,挑战中医仅凭望闻问切判断妇女是否怀孕,但始终没有产生得到科学界普遍认可的成功验证。这说明,至少到目前为止,中医诊断仍然缺乏一种能够客观检验和重复验证的方法。

其次,疗效本身也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许多疾病本来就具有自愈能力,例如普通感冒、大多数病毒感染、部分胃肠炎、轻度软组织损伤等,即使不接受任何治疗,也可能随着时间自然恢复。如果没有与未治疗患者或安慰剂组进行比较,仅凭”服药后好了”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疾病是药物治好的,而不是人体自身恢复的结果。

对于不能自愈的疾病,传统经验医学的疗效也往往高度依赖个别医生的经验。例如,过去骨折治疗主要依靠接骨医生的个人技术,遇到经验丰富的医生,患者可能恢复较好;遇到经验不足的医生,则可能留下终身残疾。我小时候,村里有一位年轻人手臂骨折,接骨后虽然愈合了,但手臂一直不能完全伸直。今天,借助影像检查、规范化手术、内固定技术、人工关节以及术后康复等现代医学的发展,这类治疗已经形成了成熟、可重复推广的标准方案,治疗效果已不再主要依赖个别”神医”。

此外,传统医学还容易受到经验和联想的影响。中国传统医学和民间养生观念中,长期流行着“吃什么补什么”“以形补形”等说法,例如核桃补脑、腰子补肾、虎鞭壮阳、红糖红枣补血等。这些观念有些源于长期流传的经验,有些则更多建立在名称、颜色、形状或象征意义的联想之上,而不是建立在人体生理、药理和临床研究基础上的结论。即使其中个别说法后来被证明具有一定合理性,其依据也应当来自现代科学研究,而不是传统理论本身。

历史悠久并不能证明一种理论正确。现代医学形成不过一两百年,而炼金术、占星术、巫术等都拥有几千年的历史。《本草纲目》不仅收集了大量药物资料,也保留了不少今天看来属于天人感应和象征联想的内容。例如,它曾记载夫妻同饮立春雨水后同房可以治疗不孕,其理由并非来自临床试验,而是”取其资始发育万物之义”。此外,《本草纲目》收录的大量药物,既缺乏明确的药理依据,也缺乏可靠的临床证据,其中绝大多数都不可能成为现代医学认可的药物。

中国古代发现种人痘可以预防天花,这是值得肯定的经验积累。但中医却把天花解释为小儿先天藏于命门中的“胎毒”,认为种痘是为了把胎毒引出来。后来更加安全有效的牛痘法传入中国后,又有人用辨证施治来解释种痘后的各种反应。这个例子说明,一种经验可能是真实有效的,而解释它的理论却完全可能是错误的。

现代医学之所以逐渐建立随机、对照、双盲等临床试验方法,正是为了尽可能排除疾病自愈、安慰剂效应、观察者偏差以及各种偶然因素的影响,真正判断一种治疗是否有效。遗憾的是,中医形成于现代科学方法出现之前,其理论和大量传统疗法并没有经过这样的系统检验。因此,人们很难区分哪些疗效真正来自药物和治疗本身,哪些只是疾病自然恢复、心理暗示、医生经验或其他偶然因素造成的结果。

五、传统医学的出路:弃医验术

2015年,屠呦呦因发现青蒿素获得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这是中国本土科学家首次因医学研究获得这一奖项,也是中国传统药物研究最成功的案例。

青蒿素的发现,始于《肘后备急方》中关于青蒿治疗疟疾的记载。然而,今天用于治疗疟疾的,并不是像传统中药那样煎煮出来的青蒿,而是研究人员从古籍中得到启发,改进提取方法,避免高温破坏有效成分,再利用现代化学技术从青蒿中分离、纯化出青蒿素,并经过药理研究和临床试验,最终发展成为现代抗疟药物。

青蒿素的成功,并没有证明阴阳、五行、经络等中医理论的正确,而是证明了一条正确的研究道路:把传统经验当作寻找新药的线索,而不是把古代医学理论当作不可怀疑的真理。传统经验值得尊重,但必须经过现代科学的验证,才能成为现代医学的一部分。

遗憾的是,青蒿素的成功,并没有带动整个中医研究转向”弃医验药”的道路。几十年来,中医发展的重点仍然更多放在维护和发展传统理论体系,而不是将传统药物逐一按照现代科学标准进行筛选、验证和淘汰。

事实上,西方传统医学也曾经历过类似的发展过程。现代医学诞生以前,欧洲长期流行着四体液学说、放血疗法、星象医学、炼金医学以及各种草药经验。随着实验科学的发展,这些未经证实的理论逐渐被放弃,而经过验证有效的药物和疗法则不断融入现代医学。因此,今天人们通常所说的”西医”,实际上已经主要是现代医学,而不再是历史上的西方传统医学。

我认识的人中,不止一位告诉我,他们本人或家人在洛杉矶一位民医那里治疗妇科疾病,包括不孕症,取得了较好的疗效。这位医生通常被称为中医,但据我了解,他更像一位民医,其医术可能来自家族传承。他也会建议患者到医院或诊所接受必要的检查,而治疗主要依靠自己配制的药物,而不是按照传统中医辨证开具处方。

如果这些药物确有独特疗效,就应该分析其成分,研究其作用机制,并通过严格的临床试验验证其安全性和有效性,使其成为现代医学的一部分。遗憾的是,这类专科医生的医术往往停留在个人经验或家族传承,很少公开其具体方法,也很少与科研机构合作,对其疗法进行系统研究和临床验证。因此,即使其中确有有效的方法,也难以成为标准化、可重复推广的常规疗法,造福更多患者。

推拿也是类似的例子。无论它源于中医、民间接骨,还是其他国家的传统医学,只要能够证明对某些疾病安全、有效,就应当纳入现代医学;如果无效,或风险大于收益,就应当放弃。现代医学关注的不是一种疗法来自哪里,而是它是否经得起科学检验。

这就是我所说的“弃医验术”。所谓“弃医”,并不是否定古人的全部经验,而是放弃未经科学证实的医学理论;所谓“验术”,就是对一切传统药物和疗法,无论来自中医,还是世界各国的民医,都按照现代科学标准进行筛选、验证和淘汰。凡是能够证明安全、有效的,都应纳入现代医学;凡是不能证明的,就应当放弃。

几十年来,关于用现代科学方法重新评价传统医学、重新筛选传统药物和疗法的呼吁从未停止。国家投入了大量科研资源,相关研究论文和项目也层出不穷。然而,真正经过严格验证、最终成为现代医学标准疗法的成果却寥寥无几。更多的精力,似乎仍然放在为传统理论寻找现代解释,或试图证明阴阳、五行、经络等概念的科学性,而不是对传统药物和疗法进行系统、严格、客观的验证。

如果这种状况不能改变,传统医学就很难真正走向现代化。传统医学的未来,不在于继续维护一个形成于几千年前的理论体系,而在于勇于放弃未经证实的理论,全面检验历代积累下来的各种药物和疗法。这不仅是中医的出路,也是所有传统医学的共同出路。只有走上“弃医验术”这条道路,传统经验才能真正转化为现代医学的一部分,造福更多患者。

中国拥有丰富的传统医学资源,也拥有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如果能够建立一套公开、公正的奖励机制,对民间确有疗效的药物和疗法给予高额奖励,鼓励其公开配方和技术,配合科研机构进行系统研究和临床验证,中国完全有可能在现代医学的发展中作出新的贡献。

对于经过严格验证、确实安全有效的新药或新疗法,不仅应给予丰厚的经济奖励,也可以采用国际通行的做法,以发明者、发现者或贡献者的名字命名药物、疗法或技术,以表彰其贡献。这比让无数有效经验随着老一辈民间医生的离世而失传,更符合社会和患者的利益。

我相信,医学的发展方向,不是中医战胜西医,也不是西医取代中医,而是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不断融合。凡是能够经受现代科学检验的药物和疗法,都将成为现代医学的一部分;凡是不能通过检验的理论和疗法,都将逐渐退出历史舞台。到了那一天,我们将不再有中医,也不再有西医,只有医学。至于那些尚未得到充分验证、但也尚未被证实无效的疗法,可以暂时归入替代医学,等待进一步研究和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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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医、中医、西医与现代医学(上)

中西医之争已经延续了一个多世纪,至今仍未停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现象。它表面上是医学之争,实际上更多是观念之争,甚至可以说是传统观念与现代科学观念之争。其中还夹杂着对中医、现代医学以及两者关系的各种误解和曲解。

一、厘清概念

民医(Folk Medicine)是民间长期积累形成的医疗经验和疗法,主要依靠经验传承,而非系统理论或现代科学研究。不同地区、不同民族都有自己的民医,包括草药、接骨、偏方、产婆、放血、刮痧等各种疗法。其有效性因具体疗法而异,有些后来被现代医学吸收,有些则被证明无效或有害。

中医(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是在中国长期发展形成的一套传统医学体系,以《黄帝内经》《伤寒论》《金匮要略》《本草纲目》等经典为理论基础,以阴阳、五行、脏腑、经络、辨证论治等理论解释疾病,主要通过望、闻、问、切四种方式诊察病情,并采用中药、针灸、推拿等方法治疗疾病。中医是在民间医疗经验基础上逐渐系统化、理论化形成的传统医学。

西医(Western Medicine)原本是中国近代对来自欧美医学的称呼,与中医相对应。由于这套医学如今已成为世界各国共同采用的医学体系,因此“西医”更多是一个历史名称,而不是严格的学术名称。

现代医学(Modern Medicine)是建立在现代科学基础上的医学体系,以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微生物学、遗传学、药理学等自然科学为基础,通过实验研究、临床试验和循证医学不断修正和发展理论,并广泛采用药物、手术、疫苗及各种现代诊断技术治疗疾病。现代医学并不限于西方,而是世界各国共同发展的科学医学体系。

替代医学(Alternative Medicine)是指未被现代医学普遍接受、作为现代医学替代或补充的各种医疗体系和疗法,包括中医、印度阿育吠陀(Ayurveda)、顺势疗法(Homeopathy)、自然疗法(Naturopathy)、脊椎指压疗法(Chiropractic)等。不同疗法的科学证据差异很大,其中一些方法已被现代医学验证并吸收,另一些则缺乏充分证据,甚至已被证明无效或存在风险。

从历史发展的角度看,民医是经验医学;中医是中国传统医学;替代医学是现代医学之外各种传统或另类医学的总称;西医则是现代医学在中国的历史称谓,而现代医学是当今国际通行、以现代科学为基础的医学体系。

如果一项医术不能通过教材或正规教育学习,而只能依靠个人经验或师徒传授,则应归入民医,而不是中医。中国人一般把民间的偏方、独传的医术都归为中医,这是错误的归类。

二、现代医学的发展

现代医学并不是凭空产生的,也不是一开始就拥有今天的水平。与世界各国的传统医学一样,它最初也建立在长期积累的医疗经验之上。放血、催吐、泻药等疗法,曾长期流行于欧洲;关于疾病的成因,也曾有过许多后来被证明错误的理论,例如瘴气说等。今天的现代医学,并不是因为这些理论一开始就是正确的,而是因为它在几百年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建立了一套能够不断发现错误、修正错误和淘汰错误的方法。

十六世纪发展起来的人体解剖学,使人们开始真正认识人体的内部结构;随后,生理学逐渐揭示了人体各个器官和系统的功能;病理学研究疾病对组织和器官造成的改变;微生物学发现了许多传染病的真正病因;药理学研究药物在人体内的作用机制;遗传学和分子生物学进一步揭示了生命活动和许多疾病发生发展的分子基础。现代医学正是在这些自然科学不断发展的基础上逐步建立起来的。

与此同时,医学研究的方法也发生了根本变化。判断一种疗法是否有效,不再主要依赖某位名医的经验,也不再依赖经典文献,而是依赖严格设计的科学实验。

早期的临床研究,通常只是将接受治疗的患者与未接受治疗的患者进行比较。后来,人们发现,如果患者知道自己正在接受一种新的治疗,即使这种治疗本身没有效果,也可能因为心理暗示而感觉病情有所改善,这就是所谓的安慰剂效应(placebo effect)。为了减少这种影响,医学研究开始采用单盲试验,即患者不知道自己接受的是真正的治疗还是安慰剂。

然而,研究人员进一步发现,医生如果知道哪些患者接受了真正的治疗,哪些患者接受了安慰剂,在观察病情变化、询问症状甚至解释检查结果时,也可能在无意中受到主观预期的影响。为了进一步减少这种偏差,随机双盲对照试验(Randomized Double-Blind Controlled Trial)逐渐成为评价新药和新疗法的重要方法。在双盲试验中,患者和直接参与观察疗效的医生都不知道受试者属于哪一组,直到试验结束后才揭盲,再利用统计学方法分析结果,从而最大限度地减少心理暗示和人为偏差,使结论更加客观可靠。

科学方法的发展并没有止步于此。今天,一种新的药物或治疗方法,通常还需要经过多个研究机构的重复验证、同行评议以及长期临床观察。只有在大量可靠证据支持下,才能逐渐被现代医学接受;如果后来发现疗效不足或风险过大,也可能被修改甚至淘汰。

现代医学之所以能够成为今天国际通行的医学体系,并不是因为它从来不会犯错,而是因为它建立了一套不断发现错误、承认错误、纠正错误的机制。现代医学相信的不是某一个人的经验,也不是某一本经典,而是一套公开、可重复、可验证、能够不断修正自身的科学方法。

在现代医学出现以前,骨折的治疗主要依赖接骨医生的个人经验。遇到经验丰富、技术高超的医生,患者可能恢复得很好;遇到经验不足的医生,则可能留下终身残疾。治疗效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个人,而不是一套能够稳定复制的医疗体系。

我小时候,村里有一位年轻人手臂骨折,接骨后虽然愈合了,但手臂一直不能完全伸直,终身留下了功能障碍。当时大家往往认为这是“运气不好”,或者认为医生水平不够,却很少意识到,这正是经验医学的局限:它高度依赖个别医生的经验,缺乏统一、可靠、可以重复推广的技术标准。

今天,骨科的发展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X光、CT、MRI等影像技术能够准确判断骨折的位置和类型;各种内固定器械、人工关节、麻醉技术、抗感染措施以及规范化的术后康复,使绝大多数骨折都有了成熟的治疗方案。虽然医生之间仍然存在水平差异,但治疗效果已不再主要依赖某位“神医”的个人经验,而是建立在一整套经过长期验证和不断改进的医学体系之上。

三、中医体系的缺陷

中医形成于现代科学建立之前,其理论体系主要建立在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等观念之上,而不是建立在现代解剖学、生理学、病理学、微生物学等基础科学之上。因此,中医不仅对人体结构和生理功能的认识存在局限,对疾病的发生机制和药物作用机制也缺乏科学解释。

中医所说的脏腑,与现代解剖学中的器官并不完全对应。例如,中医认为“肾主骨、生髓、藏精”,把生殖、发育、衰老等许多功能都归属于“肾”;“肝主疏泄”“脾主运化”等说法,也都与现代生理学中的器官功能存在很大差异。经络更是中医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但迄今尚未发现与之对应的人体解剖结构,也缺乏能够被现代科学重复验证的生理机制。

中医对于疾病的认识,同样受到当时知识水平的限制。古人不知道细菌、病毒、寄生虫、免疫系统、遗传、内分泌等概念,因此只能依据症状进行归类和解释。例如,把许多不同原因引起的瘫痪统称为中风,把不同原因造成的关节疼痛称为痹症,把过敏反应、感染等性质完全不同的疾病,都纳入风、寒、湿、热等范畴。这些分类方法虽然具有一定经验价值,却不能揭示疾病真正的发生机制。

中医使用的药物,同样缺乏现代药理学基础。当时还没有现代植物分类学。古人主要依靠形状、颜色、气味、产地和民间名称辨认药材。外形相似的植物可能并非同一种植物,同一种名称在不同地区也可能指不同物种。经验不足或辨认能力较差的人,完全可能将药材混淆,而不同植物的药效和毒性可能相差很大。

即使药材的物种没有认错,同一种植物所含的化学成分也并非固定不变。土壤、阳光、温度、湿度、降雨、海拔、日照长短、生长年份、采收季节以及植物的成熟程度,都可能影响其中各种成分的含量。随后的储存、炮制和煎煮过程,还会进一步改变这些成分。因此,名称相同、重量相同的两份中药,实际进入人体的有效成分和有毒成分可能并不相同。

古代医家既不知道这些药材中含有哪些化学物质,也不能测定它们的含量,更无法准确确定有效剂量、中毒剂量及各种成分之间的相互作用。在这种条件下形成的用药经验,即使偶尔有效,也很难保证药材身份正确、成分稳定、剂量准确和结果可以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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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Unlearn说起

Unlearn,由两部分组成,learn是学习,un是否定前缀。

例如,lock是锁上,unlock是开锁;tie是系上,untie是解开;zip是拉上拉链,unzip是拉开拉链。Un加在动词前面,通常表示原来动作的逆过程。

Unlearn是学习的逆过程,它不是“不学习”,而是把已经学到的东西予以否定。这不是简单的否定,而是重新拿出来检验,决定哪些应该保留,哪些应该放弃。中文里很难找到完全对应的词。有人把它翻译成“忘却”“摈弃”“抛弃”,都不能准确表达它的含义。

Unlearn的对象通常不是全部知识,而是某一类知识或某一种观念,例如历史、政治、医学、宗教、文化传统等等。

学习知识,好比不断把东西搬进一间屋子。从小到大,我们从父母那里、学校里、社会上、书本中,甚至网络上,不停地往屋子里放东西。久而久之,屋子越来越满。

多数人所谓的更新知识,不过是在屋子里添几件新家具,再把几件明显坏掉的东西扔掉。

Unlearn则不同。它不是挑几件不好的东西丢掉,而是假定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值得重新检查。最彻底的方法,是把屋里的东西全部搬出来,然后一样一样地审视:它是真的吗?它符合事实吗?它还有现实价值吗?它只是传统、习惯或权威,还是经得起理性和实践的检验?

检查以后,有些东西可以重新搬回屋里;有些则应该毫不犹豫地丢弃。

还有一些东西虽然已经不适合作为今天的行动指南,却具有历史、文化或纪念意义。这些东西当然可以保留,但不应再放回屋里,而应放进博物馆。它们值得了解,却不值得继续奉为圭臬。

例如“横渠四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几百年来一直被许多人奉为儒家思想的最高境界。然而,当我们按照unlearn的原则,把它放到检验台上时,就会发现,它几乎全部由一些无法定义、无法验证的宏大概念组成。

天地的“心”是什么?生民的“命”如何“立”?哪些人算“往圣”?什么样的“绝学”需要“继”?谁见过“万世太平”?历史上又有谁能够为“万世”负责?

四句话是完全的假大空,居然还能令一些人激动不已,其中还是一些平常比较理性的人。以我看,横渠四句只配放在历史书中作为一面镜子,让人们看到中国传统文化假大空。

同样需要重新审视的,还有许多长期被视为理所当然的观念。例如,几千年来关于历史的解释、忠孝观念、阴阳五行理论,以及中医的一些基础理论,都应该接受现代知识体系的检验,而不能因为它们历史悠久,就自动享有“免检资格”。

当然,需要unlearn的绝不仅仅是中国。

近几十年来,西方社会同样形成了许多新的教条。例如,一些左派学者把美国历史几乎完全解释成奴隶制、殖民主义和种族压迫的历史,把西方文明几乎所有成就都归结为压迫与剥削,把白人的历史简单描绘成一部罪恶史。

其实,奴隶制几乎存在于所有古代文明和绝大多数民族之中,并非欧洲或白人社会所独有。而消灭奴隶制是从基督教国家开始的。英国反奴隶制运动至少可以追溯到1772年的Somerset案。脍炙人口的《奇异恩典》,歌词就是前奴隶船船长约翰·牛顿于1772年底为1773年元旦讲道所写。1835年,William Walker为它配上今天广为流传的旋律;2006年的电影《Amazing Grace》又使它再次广为人知。其主调在钢琴上可以全部用黑键弹出。

华盛顿拥有奴隶,这是历史事实,但需要放在历史背景中去看。同样也是历史事实的是,他也是美国开国领袖中较早公开表达希望逐步废除奴隶制的人之一。1786年,他先后写给Robert Morris 和John Francis Mercer的信,以及1797年(去世前两年)写给Lawrence Lewis的信,都表达了这一观点。其中,1786年9月9日写给John Francis Mercer的信中,他写道:

我最迫切的愿望之一,就是希望立法机关能够采取某种方案,使这个国家的奴隶制以缓慢、稳妥而几乎不引人察觉的方式逐步废除。

他不主张用激烈的行动来达到废奴的目的,而是通过立法机关逐步实施,这是他的政治智慧的体现。美国刚刚立国,激烈的废奴运动会使国家处于动荡,被解放的黑奴的安置也是一个问题。事实上,到了南北战争前夕,很多州(主要在北方)已经废除了奴隶制。

南北战争的最初目的,并不是为了解放黑奴,但奴隶制度随着南北战争的结束而终止,这是事实。然而,以战争而不是通过立法逐步废除奴隶制的方式结束这一制度,也使美国付出了巨大的社会代价。重建时期的种种困难、南方社会的长期抵制,以及持续至今的种族矛盾,在我看来,都与这种剧烈的制度变革不无关系。

把美国历史几乎完全归结为奴隶制历史,不只是歪曲历史,而是颠倒黑白。美国最初的奴隶制,是那个时代普遍存在的制度;美国几乎自建国伊始,就开始探索废除奴隶制的道路;而有些国家直到上个世纪后半叶才正式废除奴隶制。

事实上,今天还有国家的部分人处于准奴隶的状态。比如中国的户口制度,虽然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奴隶制,却是一种由国家建立并长期维持的世袭身份制度。它把农民固定在低福利、低保障和低政治议价能力的位置,使他们成为城市化和工业化所需要的廉价劳动力,却不能平等分享其创造的成果。即便他们与城市居民在同一个事故中死亡,得到的赔偿还不到城市居民的一个零头。就这种意义而言,农村人口长期处于一种准农奴或二等公民的地位。

种族与族群之间的歧视和冲突,同样贯穿了整个人类历史。中国古代有“南蛮、北狄、西戎、东夷”等称谓,本身就带有对周边族群的轻蔑意味。直到今天,“鬼子”“棒子”“阿三”等带有侮辱性的称呼,仍不时出现在网络语言中。

奴隶制度的对象也并非只有黑人。历史上,不同肤色、不同民族的人都曾沦为奴隶。大多数被运往美洲的黑奴,并非欧洲人直接深入非洲捕获,而是通过非洲当地统治者和奴隶贩子的贸易网络出售给欧洲商人的。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欧美国家后来率先废除了奴隶制度,并逐步推动法律上的种族平等。这并不意味着种族歧视已经消失,而是说明这些社会已经开始从制度上反思并纠正自身历史中的错误。

把美国历史几乎完全等同于奴隶制历史,需要unlearn;把中国长期存在的户籍等级制度视而不见,同样需要unlearn。把一种历史罪恶无限放大,而对另一种长期存在的制度性不平等保持沉默,本身也是一种认知偏差。

需要unlearn的东西很多,比如欧洲殖民,美国历史,十字军东征,黑暗中世纪,蒙古征服,伊斯兰扩张等等,这里不打算一一展开。以后有机会分别逐一论述。

Unlearn不是反传统,也不是反现代;不是反东方,也不是反西方。它并不是要求我们忘记历史,而是要求我们摆脱选择性的记忆和双重标准,以同样的尺度审视不同国家、不同民族和不同文明的历史。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接近事实,而不是停留在意识形态塑造的叙事之中。

它只是坚持一个原则:没有任何思想享有永久的免检资格。

凡是进入我们思想世界的东西,无论来自祖先、权威、书本,还是来自现代科学,都应该被请出屋子,重新接受事实、逻辑和实践的检验。经得起检验的,再请回来;经不起检验的,就让它留在博物馆。

人最大的敌人,往往不是无知,而是自以为已经知道。真正伟大的科学家,并不是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正确,而是因为他们愿意在新的证据面前修正自己的观点。相反,无论是政治还是学术,是历史还是科学,只要被认定是终极真理,不再允许质疑,不再允许修正,它实际上已经停止了unlearn。

一个人的成长,不仅在于学会了多少知识,更在于敢于放弃多少错误的知识;一个民族的文明程度,也不取决于它保留了多少传统,而取决于它是否有勇气重新检验自己的传统。

人类真正的进步,并不是一次次获得知识,而是在一次次学习、怀疑、修正和再学习中不断接近真相。

Learn → Unlearn → Relearn → Unlearn → Relearn……

这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生的循环。

Learn很重要。Unlearn,也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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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自驾游(终篇):特卡波湖到基督城

今天是我们在基督城的第二天,也是这次新西兰之行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我们将驾车前往基督城国际机场,转机至奥克兰(Auckland),再飞回美国。

昨天我们已经逛了市区的主要景点,今天的目的地是郊外的阿卡罗阿(Akaroa)小镇。阿卡罗阿位于基督城以南约84公里,是一个风景如画的海湾小镇。它依偎在火山口湾(Akaroa Harbour)之畔,四周群山环抱,水色清澈湛蓝。阿卡罗阿曾有过法国移民的历史,因此至今仍保留着浓厚的法式风情——街道、建筑,甚至餐厅名字都散发着浪漫气息。这里既适合悠闲漫步,也可以体验海上活动,如观赏海豚、划船和垂钓,是新西兰南岛颇具特色的旅游胜地之一。

从基督城到阿卡罗阿虽只有八十多公里,但道路蜿蜒曲折、坡陡弯急。到达山顶时,已开了近一个小时。远远望见阿卡罗阿海湾的那一刻,顿觉心旷神怡——群山起伏,山坡披上早春的嫩绿,蜿蜒的海湾在阳光下闪耀着碧蓝的光泽,宛若一块镶嵌在大地怀中的翡翠。诗曰:

山影轻铺碧水中,
湖光倒映染长空。
一湾青翠藏柔意,
阿卡罗阿春正浓。

图1:从山上鸟瞰阿卡罗阿湾

有人说这里曾是法国殖民地,其实并不完全准确。严格来说,整个新西兰都属于英国殖民地。1838年,法国人曾购买班克斯半岛(Banks Peninsula)约1200平方公里的土地,并在阿卡罗阿定居,计划建立殖民地。然而英国舰队先行抵达阿卡罗阿港,升起英国国旗宣示主权,法国遂放弃了殖民计划。海边公园的大炮,据说是19世纪早期英国海军的火炮,如今被列为阿卡罗阿的历史遗产,用以纪念当年英国海军的存在。

如今,阿卡罗阿镇的商业活动几乎都与旅游相关:餐饮、住宿、游船一应俱全。游客还可以乘船出海观赏海豚,甚至与它们同游。十年前我们在墨西哥坎昆(Cancún)曾有过与海豚共游的经历,虽然有趣,但一次也就足够了——何况这里的水温太低。因此,我们没有选择出海活动,而是沿着岸边走走。

图2:宁静的阿卡罗阿海湾
图3:19世纪早期英国海军的火炮

路边矗立着一座白色灯塔,建于1878至1879年,并于1880年元旦首次在阿卡罗阿角(Akaroa Head)点亮。百年后的1980年,灯塔被精心分割为三部分,迁移至如今在镇上所见的位置。

图4:白色灯塔,建于1878-1879
图5-6:阿卡罗阿海湾风光
图7:阿卡罗阿镇上的樱花
图8:牧场风光

在阿卡罗阿观光结束之后,回基督城的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决定不走原路,希望在岔路上能有一些意外的发现。

离开阿卡罗阿镇大约十公里处,看到一个指向Pigeon Bay(鸽子湾)的路牌,我们便临时起意拐了进去。虽然 Google 地图上的终点依然是旅店,我们没有径直开往鸽子湾,而是顺着指示从另一条岔路回程。途中还被 Google 导上了一段惊险的沙石路(见前文“自驾体验”),这也算是我们的意外收获之一吧。

不过,这条岔路上的风景,的确让人惊喜。图8中的牧场,近处是一片柔亮的翠绿草地,远处山坡起伏,颜色各异的树木点缀其间。湛蓝的天空下,白色的羊群悠闲地在草地上吃草、打盹或在树荫下休息,构成了一幅宁静的乡村画卷。

我们也从不同的角度俯瞰阿卡罗阿海湾,仿佛翻阅着这本美丽的自然画册,欣赏着一幅幅色彩层次各异的画面。途中还经过了一处正值盛放的樱花园,甚至意外地看到了几只羊驼,让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几眼。想起几年前网上给羊驼取了个骂人的名字,无辜的羊驼如果知道的话,恐怕要用那三个字骂回去。

图9:回首俯瞰阿卡罗阿海湾
图10-11:不同观景点眺望阿卡罗阿海湾
图12:路边的樱花园
图13:羊驼

明年是马年,我一直想拍几张马的照片作为明年月历的封面。一路走来,马却出奇地少见——偶尔看到,要么路况不便停车,要么天色阴沉,或是距离太远。没想到今天竟能在路边遇到几匹马,在金色阳光下静静吃草,这份巧遇为我们的新西兰之行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后记

回到旅店之前,我们驱车去了基督城最大的购物中心——Westfield Riccarton,想买一些便于携带的新西兰特产。我们在蜂蜜专卖店挑选了几瓶当地出产的麦卢卡蜂蜜。购买时发现,几乎相同的包装与容量,价格却差别很大,这才了解到蜂蜜原来也有不同的等级与认证标准。

买好蜂蜜后,我们又到 PAK’nSAVE Riccarton 买了些新西兰巧克力,作为旅程的小小纪念。带着收获与不舍,我们返回旅店,为第二天清晨的离程做准备。

这次新西兰之行,虽然计划不算完美,天气也有不尽如人意的时候,但总体而言一切顺利,称得上是一段圆满的旅程。事实上,天气已经相当不错了——白天几乎没下雨,主要的景点也都赶上了晴天。

唯一的小小遗憾,大概就是没能看到星空,没有近距离望见库克山,还有在看胡卡瀑布时忘了顺路去看陶波湖。

但或许旅行本就该如此——留下一点不完满,才让人心中有余韵,有再次出发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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