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盲人摸象”谈“观点”

“盲人摸象”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寓言故事,说的是几个盲人摸到大象的不同部位,从而对大象的模样作出各自不同的判断。这个寓言主要是用来比喻人们看问题以偏概全。其实,我们都受环境、教育等因素的限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到问题的全部。我们不是盲人,以为能看到大象的全貌,却全然不知我们对大象的了解有限得很。

英语里有一个词,point of view,中文翻译成“观点”,恰如其分。“观点”,观察的点,也就是看问题的角度。我们天天谈“观点”,却忘记了它原来的含义。有些人说“这是我的观点”时,经常是以一种毋庸置疑,绝对正确的口气。既然是观点,就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就像是大象的某个部位,怎么可能会绝对正确?

在英语里还有一个缩写很常用:IMO,更谦卑一点的用IMHO(In My Humble Opinion)。在中文里很少看到,“以我的看法”,或“依我的愚见”这样的字眼。无论是在文章里,还是在面对面的对话里,见得更多的是,“你是(绝对)错误或是荒谬的”,甚至指责对方为弱智。

当然,我们应该区分事实和观点,而且观点必须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比如一个盲人摸到的东西像一把扇子是事实;而“大象跟一把扇一样”则是观点。如果一个人从来没见过更没摸过大象,他所描述的大象的模样就毫无价值,哪怕以后证明他的描述比任何一个盲人所说的更接近真正的大象。毕竟,“大象跟一把扇一样”这句话含有真实的信息,描述了大象的某个部位。

如果我们能够怀着一个开放的心态,站着他人的角度,换一个观察点,就会经常发现“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如果这些盲人停下来思考:为什么别人对大象的模样会有完全不同的看法?我摸到的是大象吗?我也许应该去摸一下他们刚才摸的地方,证实一下他们说的是否真实。如果每个人都有这样开放的心态,他们就会拼凑出大象的比较全面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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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在 2007 华夏快递 kd07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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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中西文化差别看六·四

一、跪着与平等

一九八九年学潮的起因是胡耀邦的去世,但引起绝食的却是李鹏拒绝接收学生的请愿书。要不是邓小平把李鹏扶到总理的位置上,如果当时的总理有一点智慧来处理学生的请愿,绝食就不会发生。不接请愿书不只是智慧问题,更是心态问题。

记得有人曾经说过,中国人只能是对别人跪着,或别人对我跪着,而不能平等地站着或坐着。当时没有多少人觉得跪着递请愿书有什么不妥。学生把自己摆在低下的地位,给对方更多的面子,以示诚心。他们以为这样对方就会放下架子,来接他们的请愿书,会和他们对话。其实,不管他们是跪着还是站着,李鹏们都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以后的四·二六社论、戒严令和六·四屠杀都证明了这一点。

二、成者王、败为寇与程序公正

今天还记得六·四或把六·四铭刻在心的人们,不论在国内还是海外,已是极少数。中国人已有太多的苦难和习惯于遗忘,是原因之一。犹太人的苦难并不比中国人少,然而他们拒绝遗忘。看他们对待纳粹的态度,再比较我们对待抗战、大跃进、文革的态度,就知道中国人是多么擅于遗忘。

有的人“忘记”六·四,甚至为统治者辩护,深层的原因是根深蒂固的“成者王、败为寇”的思想。在他们看来,因为中共还在台上,中国才迎来了“经济繁荣”的“盛世”,所以,共产党当年的做法就必然有道理。这些人没有对真理的追求(“真理”本身就是外来词),不关心程序的公正;他们只关心最后的赢家,而不管其过程是多么邪恶、多么残忍。纵观中国的历史,无不如此。宋襄王成为笑柄,秦始皇视为英雄,便是最典型的例子。

这些人对柴玲的痛恨也源于此。柴玲的“用流血唤醒民众”的说法,比起中共的所作所为根本算不了什么。如果当初的流血真的唤醒了民众,导致了中共的改组,柴玲(们)就是今天的英雄。对中共用几千万人的血和谎言取得了政权,用几千万人的生命去试验超英赶美的“大跃进”,又用千百万家庭的破碎和一代人的青春去树立一个神像,这些人都可以遗忘,或者用“失误”一笔带过。但他们不能容忍柴玲的想法,却愿意为刽子手辩护。这无非因为柴玲等是失败者,而刽子手还在台上。

说起程序公正,在《华夏增刊》纪念文章里,有人已经指出当初的屠杀实际上是一场军事政变。绝食到五月底已经冷下来,其实只要再拖上几个星期,学潮就会自动结束。邓小平之所以要杀人,目的是为了封住人大的口,因为当时已有足够的人数要求紧急召开人大会议。人大会议一旦召开,邓小平、李鹏的下台几乎是肯定的。

三、国家与个人

David Echman博士曾在“健康家庭”讲座上提到了中西方的文化差别。在他看来,东方注重于集体的荣耀与羞耻(group:honor vs.shame),而西方强调个人的清白与负罪感(individual:innocent vs.guilty)。在什么都要为抽象的集体着想的文化氛围里,个人的利益服从集体的利益,小集体服从大集体,最后的结果是一切都服从于几个人甚至一个人有最后解释权的“国家利益”。于是,个人成为“草民”,个人的生命变得微不足道,几千万人的生命还是微不足道。

在一次辩论中,我的一位朋友几乎把所有发生在近代中国的事件都归为“手段”。我问他,如果几千万人的生命都是“手段”,那目的是什么?他虽然没有说,但我知道,朱成虎说出了很多中国人的内心想法:就是如果有一天能和美国打上一仗,哪怕中国的人口只剩下零头,哪怕地球的大部分地方都变成了焦土,他也在所不惜。

今天民众对待六·四的淡漠,另一个深层原因就是这种“集体主义”,更确切一点说,是“大中国”主义在作祟。今天到处在“唱盛”中国,比如到2030年中国将成为第一经济大国。为了这个强国梦,几百矿工的生命不算什么,几个村几个镇的艾滋病人的生命不算什么,民工拿不到工资不算什么,穷人上不起学看不起病不算什么……在这种思维之下,不少人已经不在乎遥远的十八年前发生过什么。他们不要任何“噪音”来干扰所谓的强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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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在 2007 华夏快递 kd0706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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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亲子关系,树立父母尊严

一丶给子女的最好礼物——时间

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而培养感情所需要的第一是时间。很多人看不到这一点,或者觉得时间太宝贵,而不愿意“浪费”在孩子身上。一些父母把出生不久的婴儿送回 国内,等他们长大到快到上学的年龄时再接回来。然後发现孩子养成了很多毛病,管教又不知从何下手。管严了,儿女不跟你亲;放松了又成了溺爱。最後就是抱怨 孩子给爷爷奶奶惯坏了。

一九九九年九月Vanderbilt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小时候父亲不在身边或与父亲关系不好的女孩子,平均发育年龄要早两丶三岁。研究人员的解释是,由 於父亲不能充当自然的男性模范,女孩子就会倾向於到家庭之外寻求异性模范,从而促进荷尔蒙的产生。正常情况下,女孩子发育得晚是好事。因为生理上成熟得过 早,而心灵的成熟未能跟上,更容易发生早期性行为,甚至早孕。二零零零年英国的一项研究发现则表明,过早发育的女孩,其子女对某些疾病的抵抗力更弱。综合 这两项发现,如果父亲没有在早期建立与女儿的亲密关系,其外孙的身体状况可能会更差,这自然会影响到第四代丶第五代,……。

与父母关系密切的子女,更容易受管教。因为他们理解父母的想法,体会父母的心意。父母也更容易了解子女的心理,管教起来不至於无的放矢。我们的老大一直到 六丶七岁都是说爸爸最好;同时,她也是很听话的。我的一位邻居加同事有一次问幼儿园的老师,怎样管教孩子,才能使她(他)健康丶独立丶听话丶……,那位老 师回她说,你何不去问杨林。

当子女从学校回家,我们不光是想听到:“爸爸,我今天考试得了100分”,或者“爸爸,下星期学校有某项活动,需要五十圆”。我们更希望儿女能谈一些学校 的活动,与朋友间的交往,甚至与己无关的见闻。父母可以通过这些“琐碎的” 交谈了解子女的真实感情,发表自己的观点,让他们从中知道我们的想法。我们的大女儿读四年级时,学校进行反毒品教育。有一个让学生思考的问题:“如果有人 叫你用毒品,你打算怎样回答?”。她说“我的父母会杀了我(My parents would kill me)”。其实在这之前,我们并没有跟她谈过毒品的事,但她非常清楚我们的态度,尽管她的答案也许说得过於严重。

二丶管教子女的原则——一致

在与子女建立良好关系的同时,也要树立起父母的权威。讲“原则”是建立权威的关键之一。

1.前後一致。每个人都有喜怒哀乐,作为父母,尤其是在小孩还不懂事时,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在重要的事情上,对子女说“是”或“不”时,应该慎重考 虑。在心情特别好时,不可轻易说“行”;心情不好时不轻易说“不”。大多父母(尤其是母亲),对子女都易於感情用事:高兴时看见孩子做错事,因为好玩而有 意或无意地给予鼓励;心情不好时,孩子即使没做错什麽,甚至做了平常是对的事情,也遭到指责。这样必导致孩子无所适从,甚至从小就学会观颜察色,对孩子的 成长非常不利。有些父母为了给亲友们“面子”,有客人在或在客人家时,就由着孩子。这样往往导致孩子“人来疯”:有客人在时,知道不会受到处罚而无法无 天。

2.父母一致。俗话说,“严父慈母”,大多数家庭基本如此。父母对教育子女有一些偏差或不同看法,在所难免。但对一些原则性问题,父母双方最好有所商量, 能统一看法。即使看法不能统一,一方在管教时,另一方也不应该阻止,除非孩子的确没有错,或管教过於严厉而会引起伤害。父母有不同的看法,不应该当着孩子 的面争吵。否则会造成孩子的困惑,以至於看人说话,对父亲一套,对母亲又一套。

我是一个难以对付的人,当初管教老大时,如果我太太来阻止,我就加重对女儿的处罚,我们为此也没少斗气。後来她看到我的管教有所成效,加上我的固执,她只好由着我。以後对老二和老三的管教就很少有争执。

3.言行一致。其一是不说做不到的话,也就是“言必果”。中国古代有一则曾参杀猪的故事,说是曾参的妻子因为一件事答应小孩有肉吃,其实家里没有肉,曾参 知道此事后,就把家里唯一的一头猪给宰了。我对孩子从来不说兑现不了的话,或“吓唬”的话。诸如“警察来抓”丶“老虎来咬”丶“医生打针”之类的话,多说 几遍就会失去效用。当孩子一旦发现你说的话是做不到的,他(她)就会肆无忌惮了。

其二是“言传身教”。有一则讽刺性幽默,说是小孩在学校因为偷了同学的笔而受到惩罚,父亲知道後教训孩子道:“真丢脸。你要什麽笔,爸爸到公司拿给你就是 了,怎麽去偷人家的?”。如果父母对子女说的是一套,行的是另一套,孩子们自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或者仿而效之,或者对父母的话嗤之以鼻。父母一旦在孩 子面前失去威信,也就无从管教了。

诚实是言行一致在日常生活中的表现。一些家长担心孩子“过於”诚实会吃亏。这里有几个误区。第一,别人不是傻子,不喜欢与不诚实的人交往。不诚实的人可能 会占一点小便宜,但难得有知心的朋友,困难时很难得到别人的帮助。第二,诚实的人容易得到别人(包括不诚实的人)的尊敬,当父母教导小孩不诚实时,小时候 不懂事时会感到茫然;稍大一点也许会模仿(并对一些“手段”感到钦佩);等他长大有了自己的判断力,不管他诚实与否,对父母都不会有什麽尊敬的。第三,诚 实和受骗是两回事,诚实并不等於轻信。“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是也,防并不是处处设防,而是要有基本的判断力。第四,撒谎是不用教的,他们在 话还说不清楚、路还走不稳时,就会隐藏或否认他们所做的坏事。

我们的老大是一个很诚实的孩子,我们从没有发现她在我们面前撒谎。可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撒谎。那是我们刚来美国不久。她到美国也就是一年多一点,我还是学 生,太太也在外面打一点工。有时我们就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和邻居的孩子们一起玩。住在楼下的是一位单身汉,受不了孩子们的吵闹,就打电话叫来警察。警察 问“你们有大人带你们的吗?”“隔壁的阿姨带我们”,我女儿回答警察说。警察去问住在隔壁的朋友,她的“No”几乎已经脱口而出,最终她还是说 了”Yes”。我们也就免去了一场大麻烦。我们平常只是议论过,把孩子一个人放在家里,给警察发现会有麻烦,但从来没有想过应付措施。

4.大小一致。有了两个或更多的孩子,父母对待不同的孩子会有意或无意地出现偏差。我们不时地会读到消息说,由於父母的偏心,而导致子女心理上的不健康, 甚至走上犯罪的道路。有的父母由於小的出生,大的受到冷落,大的对小的就产生恨意。四年前的《洛杉矶时报》就有一则新闻说,大的因为恨小的,趁父母不在时 对小的殴打致死。父母对子女偏心,不但对受歧视的一方不利,对受到偏爱的一方也不利。所谓“娇子不孝”,受娇宠的子女往往目中无人,不求上进。

我们的老大和老二相差十多岁,老大从老二一出生时就喜欢她,所以没有任何问题。老三的出生对两个姐姐都是挑战。“宝贝儿子”,“有子万事足”经常从朋友的 口中听到。老二才两岁多,自然还不懂这些话的含义。老大听在耳中,心里可不舒服。一方面,我们经常提醒朋友,不要强调儿子的特别;另一方面,我们也以行动 表明,儿子并没有比女儿尊贵。几个月以後,老大的态度明显转变了。她现在对小弟弟的喜欢丝毫不亚於对妹妹喜欢的程度。对於老二,为了让她不明显地感到由於 弟弟的出生而被冷落,我经常同时抱两个。当弟弟特别需要照顾时,我们就尽量对她讲道理,比如:“弟弟饿了”,“弟弟哭了”。现在他们小姐弟之间玩的很好, 老二还能帮助照顾弟弟,弟弟打扰她玩或者抢她的东西时例外,毕竟她才七岁多。

三丶教育子女成长的良方——引导

中国父母(在美国的也不例外)基本上都有“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对子女的教育则通常走两个极端。

其一是认为美国的教育制度不好,学校对学习抓得不紧,又没有道德教育课。父母本身几乎从来不看英文报纸,甚至电视都是看中文的。把中国的东西一套一套地搬 来强加在子女身上。从现在国内的教科书(主要是《语文》和《数学》),到《三字经》,到“儒家传统”……。最後是逼着小孩报读父母指定的学校和专业。出於 逆反心里,这样的孩子长大後往往对中国文化和中国人“敬”而远之,甚至恨恶一切与中国有关的东西。另一方面,由於他们从小在中国文化的教育下长大,难与非 华人融为一体。他们成为第二代的“边缘人”,很少有朋友。

其二是努力着让子女融入主流,在家避免讲中文,想方设法让子女交非华人朋友,什麽时髦赶什麽。子女从父母的言行中得出结论:中国没有什麽好东西。因为接受 新事物毕竟年轻人快,父母很快落後於子女,从而失去父母应有的地位和威严。当子女们慢慢地长大,父母的话完全失去效用。等他们染上社会上的不良习气,甚至 吸毒时,才发现流行的并不一定是好的,但为时已晚。

“引导”,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也不是只有到了teenager时才引导。要能有效地引导子女,首先得培养与子女之间的感情,使他们清楚地知道,你爱他 们,对他们所说的或做的都是为他们好;其次要建立起父母的威信,让他们觉得你的话是言之有理。要做到第二点,做父母的必须随时充实自己,了解美国现今的家 庭丶社会丶文教等。子女可以不同意父母的意见,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你说的是有道理的。以传统的高压方式逼孩子听从父母的话,有时也许能起作用,以理服人才 是长久之计。

还有些父母则试图与孩子同步。这不但做不到,也是有害的。首先,大人有自己的工作,你总不可能陪孩子重新从小学开始再读一遍。其次,试图与孩子做同样的 事,会给他们一个信息:长辈们没有优势。我们作父母的在努力明白孩子们的想法的同时,也要明确地让他们知道:我们的经验和阅历是我们的资本,我们看问题比 他们看得深丶看得透丶看得远,更能了解问题的本质。这主要是在日常生活中体现出来。

老大在UCLA读大二。她选择UCLA的理由是,离家近,能经常看到弟弟妹妹。她打算学财会。我们的很多朋友劝她学医,也有一所很好的医学院录取了她,并 给奖学金,结果他还是不想学医。我想让她学法,但她不想读太多年的书。此外,她认为她的性格也不适宜当律师。孩子大了,学什麽专业,由她自己选择,我们只 是提一些建议而已。

四丶培养子女独立的途径——放手
好几年前,一位朋友请我帮他解几道代数题。我问他“你在参加什么培训,怎么要你做这些题目?”,他告诉我那是儿子的作业!帮儿子做大学作业的可能是极端情 况,但为上高中(甚至大学)的子女包办其它事情的决不是个别现象。为了孩子不迟到,上学以及每个活动我们都得准时提醒他们;为了孩子学琴的钱不至于白费, 为了能得奖,我们每天按时督促他们练习;……。

这段时间在教儿子学骑脚踏车。刚开始时,他不肯让我把“训练轮(training wheels)”卸下来,最后在我的“不学骑车就不准玩计算机”的威逼下才同意学。前两天问他:“我把训练轮装回去如何?”,他马上回 道:“never!”。我们都懂得技巧和知识都需要学,于是我们逼着孩子学琴、学跳舞、学绘画、学中文,甚至学校教的科目我们还逼着他们提前学、加量学。 不知从何时起,生活基本技能却被放到了最次要的位置。现在大多数家庭都是双职工,教他们做不如帮他们做来得省事。同时,帮他们做也给孩子们省出时间,花在 “更重要”的“学习” 上。

绝大多数父母都知道在孩子一岁后就开始训练他们走路和说话,二、三岁训练他们不再用diaper。但在二、三岁就训练他们吃饭的却不那么普遍。以后逐渐长 大,更是一切让位于“学习”(之所以学习被打上引号,因为它不包括基本生活技巧的学习),“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们很少训练孩子玩了玩具之后收拾 整洁的习惯,守时的习惯;更谈不上让他们帮着做家务,教他们与人相处的方式等。

事事为孩子包办的家长们,不但会把孩子培养成“高分低能”,同时也给孩子的心理健康产生不利影响:一方面是学习成绩比别人好而自大,另一方面又因为其它事 情不如别人而自卑。他们一方面觉得什么事都被管着而觉得不自由,恨不得及早远走高飞;另一方面,在离开父母后又不知所措。这样的孩子往往有更大的反叛性, 因为每个人的“自我”都希望自由、希望自己能主导自己。我们做父母的应该做的,是在他们成长的路上,在适当的年龄教会他们该学的技巧,一步步地帮着他们独 立,我们一点点地放手。因为她们有了自由,已经相对独立,从而不需要反叛了。

我说的放手,决不是放之任之,而应该有所监督。比如,按加州规定刚拿到驾照的孩子午夜12:00后不准开车,她刚拿到驾照后的第二天就就过了12:00才 到家。虽然我们知道她去了那里,也没有晚几分钟,我还是罚她整整一个星期不准开车。当初女儿上大学时,有一些家长试图向我们“取经”,我告诉他们:“我们 没有经。她自读初中以来,我们就很少管了,考试、申请大学都是她自己一个人操办”。

前段时间几个朋友谈到他们的子女大学毕业了没找到合适的工作,一直在家里呆着,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跟他们说:“有些人连动物都不如。老鹰在小鹰长到一定时 候都会把它们赶出窝,逼它们自己去飞翔、去捕食。”他们说,“他们不会飞怎么办?”“你们也不想想当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他们二十几岁、大学毕业了,还不 会 ‘飞’?”我们有时候太过高估计了自己,而看低了下一代,我不知道他们打算把“孩子”养到什么时候。

总而言之,建立与子女的亲密关系和树立父母必要的尊严是教育和引导子女成长的良好开端;在他们成长的路上,由抱着到牵着到看着,是让子女逐渐走向独立的必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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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初发于《华夏快递》
2006年最后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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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故乡

忆江南,最忆是婺源。河里鱼虾相斗趣,山上花茶竞争妍,稻香溢田间。

婺源县位于赣皖浙三省交界处,历史上属于徽州府(屯溪市,现为黄山市;听说又要改回到屯溪市或徽州市,因为离黄山还有六十公里),一九三四年划入江西,在婺源百姓的要求下一九四七年重划入安徽,一九四九年再次划入江西至今。

婺源出产丰富,著名的特产有红、绿、黑、白四种。红,指荷包红鲤鱼,曾上过“祖国新貌”,被誉为“人间天物”。绿,是婺源绿茶。历史上通常把它和祁门的红茶放在一起,称为“祁红婺绿”。婺绿是中国十大名茶之一。威廉·乌克斯的《茶叶全书》中写道:“婺源茶不独为路庄绿茶中之上品,且为中国绿茶中品质之最优者”。黑,即为文房四宝之一的砚台。七十年代初上海出版的《怎样写楷书》中介绍“……安徽婺源的歙砚最为著名”。歙砚,又称龙尾砚,是中国四大名砚之首。白,为雪梨,产于江湾乡,所以又叫江湾雪梨。梨子长大后给包上纸袋,使皮保持薄而白,故名雪梨。江湾雪梨个大、肉脆、水多、味美,是梨中之上品。

婺源县城,名叫紫阳镇。紫阳是宋代大理学家朱熹的字。朱熹的著名诗句“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是对家乡婺源的写照,也只有用婺源话读起来才会押韵(滨:ben1,新:sen1,均与春同韵)。紫阳镇位于婺源县的东南角,三面环水,一面依山,环境优美,地势险要。共产党当初解放婺源时,就费了不少人马,还牺牲了一位营长。

位于紫阳镇东面的十里之外,是方圆几十里最高的山,叫龙牙山。龙牙山的最高峰——龙牙尖上,架有飞机的航标,当地百姓称之为飞机架。翻越龙牙山的必经之路是由石块砌成的由义岭,它是三兄弟毕生善行的结晶。由义岭的两面各有一千多级台阶,山腰上都有凉亭,可供几十人歇脚。站在由义岭的顶上,往西看是紫阳镇,往东看便是美中之美的小山村——杨家林。

杨家林座北朝南,面对秀丽的笔架山。清澈的潋溪河由西往东从村前流过,河宽十丈。在潋溪河的这边,是一片平坦的菜地,从村前一直延伸到村西的半里地以外。缤纷的野花衬托着春天的绿色;品种多样的蔬菜花儿和果实在夏日里争奇斗妍;油菜花和棉花在秋天看上去犹如一块黄白相间的地毯;青菜在冬日里探出头来点缀着一片雪白。村东口二百步外有一座“水口亭”,从亭子到村东头的河畔,是一排百年的古树,有橡树、杨树、樟树、柳树等。村西以外菜地的山边上,也有种类各异的大树。

村东口半里之外有石砌的拦河坝,叫碓峡,已有几百年的历史。碓峡的这一端有一座碓房,里面是以水车为动力的一对杵子和两个石臼。水车悠悠地转动,好像是碓里劳作的村女在摇着纺车,为匆匆而过的溪流编织着白色的丝带。两个大杵子有节奏的捣谷声,伴着潺潺的流水,仿佛在为织女奏乐。碓峡上游的羊角潭,潭深二丈,潭中最大的鱼儿重二三十斤。渔人坐在渔盆(约为三尺乘四尺的椭圆形,深二尺)里,悠闲地撒着网。一些打渔爱好者偶尔也带着鱼竿、鱼叉,撑着竹排遨游于河面上。他们时快时慢、忽起忽落,既体验着打鱼的乐趣,也品味着收获的喜悦。勤快的农人在隆冬的清晨还能叉到大自然为他们预备的美味——在浅水石缝中因突然降温未能及时潜入深水而被冻僵的鱼,俗称“冻鱼”。碓峡又使上游一里左右的河床成为地设的游泳池:上游是浅水区,下游是深水区;笔架山的陡峭之处是天造的跳水台。从夏日到初秋,劳动了一天的年轻人,来这里争强斗胜,比潜水的耐久,比游泳的速度。孩子们也在父亲的看护下欢快地扑腾着。

村东口河边的沙石滩是孩子们的好去处。三伏天,他们穿着开裆裤在这里挖沙坑、捉小鱼、淘鳖蛋。三九天,他们裹着棉衣棉裤在冰面上探险;甚或掰下一块冰来贴在墙上,看着它在阳光下融化、消失。在春秋季节,他们在这里搭石房、扔石头、摔石块(薄薄的石头从水面上跳过去)。

村西口沿石阶而下,再走九十步,是女人们最好的聚集处,村民称之为溪里。溪里就象一个沿河赏鱼台,由大块的石板铺成。赏鱼台长七八米,宽五六米。其最低层高出水面三四寸,沿台水深一二尺,便于洗衣洗菜:年轻的站在水里,年长的蹲在台上。其它各层在涨水时是刷洗台,平常则成为来溪里道东家长、西家短的妇女们的坐凳。溪边有一株大柳树,它的树荫像是一把大伞,给溪里劳作的人们遮阴挡雨。大小不一的各色鱼儿不邀自来,在溪边来回穿梭。无论是缝年过节的杀猪宰鸡,还是一年四季的时新菜蔬,它们总是最先的品尝者。

村前的地面是一块草坪,约三十平方丈。草坪的南边有坚固的石Y支撑着。石Y的高度犹如天设,历史上最大的洪水也还差几寸没能淹上草坪。在皎洁的夏夜,这里是人们乘凉、聊天的最佳场所;在银装的冬日,这里又是人们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的最好地方。这里也是孩子们打仗的理想战场。

从草坪沿着青石路往东走一里是一座单孔的石拱桥,在初升的朝阳下宛如一条彩虹。站在草坪上往东看,金色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河面上,绘出一幅幅美丽的图画。从草坪往前眺望,是逶迤的群山,从巍峨的龙牙山到精巧的笔架山。从草坪往西走,穿过绿油油的菜地,有一座木板桥。桥那端的路翻过笔架山,越过由义岭,通向婺源县城,直到远方。
由义岭由义岭
杨家林杨家林
杨家林杨家林
杨家林杨家林
杨家林杨家林
杨家林杨家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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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在2004华夏快递kd04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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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外婆——谨以此文纪念我的外婆逝世二十五周年

  在写外婆之前,我得介绍一下我的曾外公秉中。秉中是清朝末期的秀才,在当地颇有名望。但他没有当官,而是在上海教书。据外婆说,因为他读到“共产”快要来了,就没有置什么田地。秉中和曾外婆凤姿育有一儿一女,儿子名叫模。模出生后,秉中的朋友为他从百里以外的大户人家领来了一个“女儿”,就是我的外婆。外婆在秉中家真正的身份是“童养媳”,这从她称模的姐姐为“大姑子”听得出来。

  外婆平常谈论得最多的是模,那是她的初恋。模相当出色,十几岁在县城读洋学堂时就很有名,文章超过了先生。“大姑子”也非常手巧,可以把天上飞过的鸟绣下来。突然,灾难临到了这一家。先是模作了一个怪梦后,头痛不治而亡。整个学校和半个县城的人都为他举丧。再就是外婆的双眼患了怪病而彻底失明。最后是出嫁了的“大姑子”得病而死。凤姿听到噩耗时很平静,对报信者说:“我已经知道了,她昨晚自己来告诉过我。”这一系列的不幸据说是搬迁祖坟的后果。当时的风水先生曾警告过秉中:“新坟地不利于你,倒是利于你的两个弟弟。”“只要他们好就行”,秉中这样回答风水先生。

  这一来,双目失明的外婆成了秉中家正式的女儿。为了继承香火,他们为外婆找了一个上门女婿——我的外公。外公没等我妈长大成人就西去了。我妈是老大,她出生时,秉中看到是女的,长叹一声,不久便含愤而走。外婆还生了两个儿子,都在几岁时就夭折了。豁达的凤姿活到了八十三岁,看到我和大弟弟的出生才宽慰地离世。

  外婆的娘家听说也没落了,后来就失去了联系。外婆经常唠叨着要回娘家去看一看,确切地说是去感受一下,那毕竟是她的出生地。到了七十年代,我爸在一个偶然的机会找到了外婆的嫂子(“舅婆”)的丈夫,他就在县城工作。原来外婆的哥哥早已去世,留下了一儿一女。于是,两家重新又有了来往。比外婆还小好几岁的舅婆来我们家时,本来想接外婆回娘家走走,外婆却不肯去。

  外婆吃的唯一肉食是瘦猪肉,还有就是鸡鸭蛋。我们觉得很可惜,那么好吃的肥肉、鸡肉、牛肉,她都没有口福享受。有时我们故意试探她,把一点肥肉夹到她的碗里,但她都能闻得出来。外婆喜欢吃苦瓜。我家附近的菜地里每年都会长出苦瓜来,大概是鸟儿为我们下的种。我妈采回家后烧起来,就她一个人吃。她吃苦瓜时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苦人吃苦瓜”。

  外婆做家务事的水平并不亚于一般的农家妇女。妈一有事外出,我们几兄妹的吃、住、拉、撒都是她负责。我妈坐月子时,也是外婆照顾。她不但能煮香喷的米饭可口的菜,还能做一些精致的小吃。我们家一年四季的酸菜都是她腌制,酸咸适口,可以保鲜好几个月。她甚至还能缝补衣服,补上的补丁平平整整,只是将线穿入针眼时要人帮忙。最令人稀奇的是,她在喂鸡时可以听得出是自家的鸡还是外来的鸡。有几次,她要我把人家的鸡赶走,我告诉她都是自家的鸡。她坚持说一定有人家的,我再仔细一看,果然如此。我们问她是怎么分辨的,她说自家的鸡吃食时比较从容,人家的鸡声音更响,因为是偷吃。

  磨粉是外婆平常做得最多的事之一。当我们需要改善一下伙食,或逢年过节,或有客人,或供师傅(请工匠上门干活),就得弄一点花样,这时就离不开米面(我们叫米粉)。磨粉用的是石磨子,分上下两层,下层固定,直径从八九寸到一尺多不等。因为有她,我们家需要米粉的时候,从来不用临时磨。外婆一有空闲就扫地、抹桌子,使得家里时时都显得干净整洁。

  外婆的脚比同辈人的大,那是被秉中宠的。凤姿给她绑脚的时候,有一点疼她就大喊大叫,秉中就会来为她松绑。外婆从来不吃药,西药也不吃。据说,有一次生病时她得喝好多药。后来,她就把大碗的药趁没人时从床里边倒在地板上。后来,清扫房间时发现了地上的药迹,就再也没有人逼她吃药。

  外婆的倔脾气不但传给了我们,她自己到晚年也没改。一九七六年的一天,我不知为了何故和她吵起来,她说要打我,我说她“没有本事打我”。后来她咬定我说的是“没有权利打我”,还到处向人诉说。我找了当时在场的人来作证,她还是不肯改口。为这事,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跟她说话,这很伤她的心。我刚上大学时,放假回家会带上学校的黑馒头,便于路上充饥。剩下的带到家里,她很喜欢。我爸就自己在家里蒸了一锅馒头,她却不爱吃。原来她只是喜欢吃我带回家的馒头。

  我寒假在家时,妈好像有预感似的问我,如果外婆有个三长两短,要不要拍电报让我回家?我答说“不用”。这话让外婆在房间里听见了,给她还未痊愈的心口上又抹了一把盐。外婆有高血压,一直红光满面。她在看顾小妹妹时摔了一跤,就再也没有起来,当时我妈在两里以外的菜地里。我是在办完丧事后才从父亲的来信里得知的。

  外婆走后,妈说有几次听见她在厨房里干活的声音。我暑假回家时,妈问我敢不敢睡那个房间,我说敢。我就一个人睡在了外婆生前睡的床上,那也是我一生睡得最久的床。过年时我和妈一块上坟,妈的哭声使我突然悲从中来,禁不住泪流满面。

【后记】04年暑假我回国时还见了舅婆,她在3年前去世。

遗憾的是外婆未能留下一张照片。
三寸金莲
曾外公的秀才帽
曾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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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在 2004 华夏快递 kd04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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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为什么要独立?

  几年前读到一则故事,说是国民党败退到台湾后不久,一位军官看到附近的人家有自来水,就命令人把水管拆到他家来。我不知这是否真实,但至少对当时的现实是一个写照:台湾较大陆(大部分地区)先进,以及国民党兵的无知与蛮横。本来台湾人在日本的统治下盼望着自己人的到来,等来的却是失望。“二二八”事件更是雪上加霜。

  国民党关于共产党的宣传并不使台湾人完全信服。大陆“改革开放”后,许多台湾人到大陆观光、探亲,他们的所见所闻使他们清醒地认识到,共产党决不会比国民党好。几十年接连不断的政治运动使大陆的经济停滞不前,使多少无辜者受到迫害,更使台湾在大陆的亲人家破人亡。如果说这些事件促使想与共产党统一的人退却的话,千湖岛事件及其处理则使许多台湾人疏离大陆。

  然而,迫使台湾走到今天这一步的,还得归功于共产党的对台政策。本来,“两个中国”是明摆着的事实,就像统一前的东德和西德,现在的南韩与北韩。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就是大小(土地、人口)的悬殊。因为是“分裂”的中国(两个中国),才需要“统一”。可共产党却说台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还居然有这么多人接受这一说法,足见“谎言重复一千遍便成为真理”。共产党的对台政策体现在指鹿为马上,也体现出她的愚蠢。以军事恐吓(演习)去针对台湾的选举,是愚蠢之至,帮了李登辉的大忙。

  如果共产党真为中国的利益出发,“联邦”或“邦联”才是统一的真正出路(记得台湾响应过)。可她偏要一厢情愿地坚持自欺欺人的“一国两制”。现在整个中国还有几个人愿意受共产党的统治?连太子们都要往美国及其它民主国家跑。可却有许多人(包括已经“逃”往自由世界的人)要台湾往虎口里送。

  有人说台湾维持现状不蛮好?为什么要独立?我们中国人向来是讲究名分的,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如果“中华民国”在联合国有一席(这不全怪共产党,与蒋介石有关),“中华民国”在国际上享受国家的“待遇”,其护照、国旗、国歌不受到打压,李登辉们便不会有多大市场。然而,她只能称为“不伦不类”的“台湾”。“台湾”什么?“台湾”地区?哪一国的地区?“中华人民共和国”?没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了。剩下的唯一一条路:“台湾国”。

  题外话:有人说中国97%的人赞成对台湾动武(如果台湾宣布独立的话)。我不知道这个数字是如何得来的。就象有些人指出的,独裁国家的民意测验是无稽之谈。即使是独立机构进行的测验,结果也同样不可信,因为老百姓已被洗脑,或是不敢说真话。有人已经注意到CND上的读者支持动武的比例很低,这并不是因为不同意动武的人都往CND跑,而是因为言论自由开放的CND使读者们有了自由思想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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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在 2003 华夏文摘 cm0312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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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 尊

自尊,首先是自信,是自我价值的肯定,是“天生我才必有用”。自尊与一个人的学历、地位或拥有的金钱无关,与IQ也无多大关系。自尊,不建立在家庭或社会环境之上。

自尊,是“自知之明”。自尊,意味着知道自己之所能,也知道自己之所不能。所以,一个有自尊的人能够“胜不骄,败不馁”:在成就和荣誉面前不得意忘形;在失败面前不灰心;在成就未得到肯定时能继续努力。

自尊,不是狂妄自大。一个有自尊的人,知道“人无完人”,也清楚“三人同行,必有我师”。因此,一个真正懂得自尊的人,也能尊重他人。

一个有自尊的人,能够欣赏他人的成果。他既不会妒忌别人的成就,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胜利而妄自菲薄。

自尊,不等于面子。一个有自尊的人,也是能够勇于承认错误的人。对善意的批评能够笑而纳之,对恶意的攻击能够泰然处之。

一个真正有自尊的人,能尊重别人,也必能得到多数人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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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登在 2001 华夏快递 kd01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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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车随笔

            (一)
衡量两地之间的距离不再是里程,而是行车的时间。人们很少说:“甲地到乙地是100英里或160公里”,我们更经常听见的是:“甲地到乙地大约一个半小时”。

            (二)
衡量车速的快慢不是时速,而是与前后车辆的距离。如果前面的车离你很远,而后面有好几辆跟得很紧,你是开慢了。反之,如果后面没车,而前面的车离你很近,你大概是开快了。

            (三)
“难得看见美国人插队”这句话绝不适用于行车。

            (四)
行车的速度如同生活的节奏,车速好比金钱。有些人悠然自得地行在慢车道上而不理会周围车流的速度,一路观赏美丽的风景;有些人只要可能就加快车速,使得一些后面的车辆也想跟上;更多的人是随车流而行:大家快我也快,大家慢我也慢。

            (五)
行车的态度犹如处世的态度。有些人只要可能就插到别人前面,尽管被超者的车速并不慢;有些人用慢速开在快车道上,而全然不顾后面被堵的车辆。

            (六)
从一个人行车的习惯可以看出他的性格。急躁的人喜欢开快车,行车谨慎的人在生活中多半也是谨慎的。

            (七)
从行车的方式还可以推测一个人的品格。如果一个人在行车时常常注意给行人和车辆让道,他在生活中也应该是一个为他人着想的人;也很难想象一个开车时横冲直撞的人会是一个非常友善的人。

            (八)
一个地方的行车风貌能反映出那里的一般风貌。如果一个人的车开得不好时很少吃喇叭,要换道或拐弯时容易得到相让,那地方的居民普遍比较友善;一个行车没有秩序的地方,日常管理肯定也是混乱的。

2001年9月刊登于《枫华园》(FHY0109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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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利益

  撞机随着美国机组人员的返回而暂告一段落,虽然中美之间还有待于进一步的 交涉。在这段时间里,撞机几乎成了大家谈论的唯一话题(不但是在网上,我打电 话到国内也被问及这个问题)。可喜的是,还有这么多的人关心我们的国家,不是 只顾赚钱而已。但从中也看到我们国人的僵化的思维和对“国家利益”的肤浅的理 解。

  记得刚来美国不久,在学校为我们开设的英文课(English as a Second Language) 上,老师让我们找一个题目辩论以练习口语。因为那个班的学生都是中国人,我们 选择了“互不干涉内政”。我在辩论中提的问题之一是:“如果某一家庭的父母殴 打孩子致残甚或致死,作为一个有良知的邻居,你难道不应该去劝解和制止?”课 后,一个同学跟我说:“我觉得你应该是支持‘互不干涉内政’原则的,但你提的 问题却恰恰相反。”我告诉他说,我从来就不相信“互不干涉内政”,它只不过是 独裁者用来维护其暴政的借口而已。譬如对“六·四”这样的屠杀事件,只有象日 本这样唯钱是图的无耻国家才能保持沉默。

  为了明白国家利益,让我们先了解何为国家。《现代汉语词典》对国家是这样 定义的:“⒈统治阶级的工具,是统治阶级对被统治阶级实现专政的暴力组织,主 要由军队、警察、法庭、监狱等组成。……⒉指一个国家的整个区域。”这里的第 二条是由第一条定义的。《美国遗传词典》(American Heritage Dictionary)则 解释为:“在单一、独立的政府组织下的相对大的一群人(A relatively large group of people organized under a single,usually independent government)”, 接下来的条款再把它拓广到包括其领土。韦氏词典也有类似的解释。我相信这才是 大多数人通常默认的含义。

  由此可见,中国官方对国家的定义和我们通常对国家的理解是截然不同的,所 以,他们所说的国家利益与我们所指的国家利益也是不相干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 枪杀百姓的凶手被誉为“共和国卫士”,替百姓说话的人倒被判为“危害国家安全”; 贪污成千万圆的人仍然是“同志”,揭露贪官的人却锒铛入狱;……。

  遗憾的是,不但我们国内的同胞在舆论的控制和专政的恐怖下被迫认同他们对 国家利益的解释,一些在海外呼吸着自由空气的人也自愿地帮中共摇旗呐喊。当我 们看到洪水一年比一年大,风沙一年比一年利害时,没有听见这些人的声音;当我 们看到每年有成百上千的人死于煤矿事故,一村一乡的人由于官吏和血头的贪婪而 染上艾滋病时,没有看到这些人的愤怒;当我们看到成千上万的姐妹被迫伦为娼妓, 越来越多的儿童被迫失学时,没有看到这些人的怜悯。

  不可否认,这些人当中也有一些善良的人们,他们谨守着“家丑不可外扬”或 “一致对外”的信条。但靠掩盖事实或用强权闭住人的嘴是不可能得到尊严的,虽 然可能保住一时的面子。记得一年多前(?),日本曾向南朝鲜就二战中的侵略行 径道歉,却不肯向中国道歉。日本首相还向朱熔基说:“中日两国都是向前看的国 家,我们不应该纠缠着过去”(大意)。言下之意是再也清楚不过了:你们不是也 把历史篡改得一塌糊涂么?你们自己饿死、害死了几千万人不是也没有道歉么?…… 南朝鲜政府为抗议日本修改教科书而撤回大使,中共作了什么?一个不能正视自己 的过去,不懂得自重的人是不可能赢得别人的尊重的。国家也是一样,德国和日本 就是鲜明的对照。

  我并不反对“家丑不可外扬”和“一致对外”,但凡事都有尺度。如果一个父 亲有一次因情绪特别不好或未弄清真相而打错了孩子,或夫妻为一些小事的争吵, 这种家丑不用外扬,更不希望任何人去拨“911”。但如果对一个虐待狂也采取 “家丑不可外扬”的话,我们都应该知道后果是什么。同理,当邻居来劝阻争斗或 来制止殴打时也“一致对外”的话,我们配得的大概只有“愚蠢”或“活该”了。 拿这次撞机事件来说,就算不是中共策划的,就算按张晓明的说法,是美国把“足 球”踢到中国去了,也没有到要全民动员的程度(家乡的县城都贴标语了,这不可 能是一个县的事。至于为什么没有游行,我在“一箭多雕”已作分析),只要通过 外交解决就够了。

  有人说,“美国谴责中国的人权问题完全是打压中国的借口,她不希望中国真 的实行民主而强大起来”。说这种话的人有三个误区:(一)一个专制而“强大” 的国家是最危险的,因为专制统治者发动战争时不会计较广大老百姓的得失,尤其 是当国内矛盾激化时,他们就会通过对外战争来转移矛盾;(二)既然民主会使国 家强大,这些人却不去为民主而努力,反而帮着中共打压民主,合唱“国情”、 “生存权”论调,对几乎所有的民运人士进行嘲讽、谩骂而欲致于死地;(三)美 国有相当一部分善良的人,希望世界上每个人都能活的更好,他们无私地帮助中国 人的事迹枚不胜举(那么多人从中国领养孤儿可为一例)。当然,我们也不否认有 很多不怀好意者,臭名昭著的Cox报告和李文和事件就是例证。然而,如果不是 这么多人在中美一有冲突时就跟着中共起哄,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反观中共对日本的态度,我们更可以看出他们的对外也只是考虑统治者的利益 而已。就算战争赔款一事已成为历史,就算日本屠杀中国人的罪证(以南京为代表) 基本被毁一事已成为过去,我们来看看他们现在做了些什么。当我们的国土(钓鱼 岛等)被日本占领,当我们被蹂躏的历史被篡改,当我们的同胞为抗议电子游戏歪 曲历史、丑化中国人而被日本(在中国)的雇主解雇,当我们的同胞在日本航班被 歧视,当日本政府官员一次又一次地发表侮辱中国的讲话、一年又一年地拜扫二战 中的屠夫,他们所作的最多是几句掩人耳目的“抗议”。

  中美冲突中日冲突,哪一个更需要认真对待?被篡改的历史和歪曲了的史实 需要花几代人的努力才可能得到纠正,有些是永远也不可能还其真相的;被侵占的 领土更不容易再夺回。而中美冲突的焦点是台湾问题,还有就是人权及贸易问题。 如果中共真的以民族大义为重,就应该实行民主,采取“邦联”或“联邦”制,不 但台湾问题会迎刃而解,其它民族矛盾也会缓和。广大的中国(包括台湾)百姓都 得到实惠,中国的国力也会大大加强……。

  何为国家利益?按照前面国家的定义,它就是每个(至少是大多数)国家公民 的利益。维护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是符合国家利益的,因为这有利于集思广益,充 分利用资源,取长补短(对民主自由的国家是这样)。但这应该是通过和平与协商 的办法,而不是武力。战争只能增加人民的痛苦,播种仇恨,得益的只能是统治者。

  对中国来说,当务之急是实施法制、惩治腐败、伸张正义、消灭等级。古今中 外的历史已经证明,这只有通过废除一党专制,实行舆论、思想、宗教自由和政治 民主才有可能实现。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正视我们的过去,调和民族间矛盾,接受 善意的批评,不怕恶意的攻击,迎战敌国的挑衅;使中国成为一个民富国强的国家, 一个让各民族和平共处的国家,一个使所有的炎黄子孙自豪的国家,一个令全世界 尊重的国家。到那时候,我们才能真正宣称“这是中国的世纪”,也许,那时候我 们不必在乎是谁的“世纪”了。愿我们能看见那天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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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在 2001 华夏快递 kd01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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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为民运人士说几句

  王伯庆先生的文章《学民主,要下水》(《华夏文摘》第五一九期)引发了一些对魏京生、王丹等民运人士的议论。我也来凑一点热闹。

  关于魏京生的抽烟和超速等事,我想大抵是真的(虽未能去仔细考证),但王伯庆先生加在魏京生头上的那些“也许”是刻薄多于中肯。中国人初到美国时,有多少人对民主有比较清楚的认识?当我们的某些“自由”受到限制时,我们不也抱怨“美国也不是一个(真正)自由的国家”吗?“美国也不民主”、“美国并不自由”这样的议论我们都不陌生,它们甚至还经常出自在美国已居留多年的人的口。何况我们有几个人在吃罚单时是心平气和地签名的?

  民运人士也不例外,他们在中国政府的舆论控制下,对民主不可能有全面的理解。用王伯庆先生的话说,就是“都有一条或长或短的专制尾巴”。或许有人会说,连民主的含义都不清楚,怎么能成为民运人士?我们在批评民运人士时,对他们有了太高的要求:不但要求他们有高尚的人品,更要求他们有完备的理论知识。前者或许是必需的,但后者却不一定。我想,只要一个人愿意为推动中国的民主而奋斗,并在奋斗过程中不断学习和充实自己对民主的理解,他就是一位好的民运人士。

  我不是说对民运人士不该批评,但批评应该是善意的。魏京生初到美国,也许(!)觉得抽烟、超速并不妨碍他人。我们可以告诉他们:“自由必须在法律的允许之下”(但愿这是多余的),我们也可以解释:“因为间接吸烟有害健康,抽烟者为他人着想并尊重规定,到户外吸烟”,“超速增加了事故的可能性,对己对人都有潜在的危险”等等。

  说到这里,又想起了王伯庆先生的“民主就是忘恩负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就不知道为什么美国会有“国父”一说,不知道为什么还有“总统日”、“马丁 ·路得·金纪念日”,那些纪念碑、纪念馆,以及钱币上的头像。至于邱吉尔在英国人心中的地位,英国人自己最清楚。所不同的是,他们不把一个国家或一省一县作为礼物去报恩,不把“坐江山的权利”去报答“打江山的功劳”。

  今天民主运动在海内外的萎缩虽然有很多因素,但与我们的求全责备不无关系。凭一两件小事来判断一个人未免过于武断,现任美国总统乔治·布什还吸过毒且有酒后开车的记录。什么人配当什么职位,还是等我们真的能投票时作决定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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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登在 2001 华夏快递 kd010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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