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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第一部 祖居之地:一、杨家林村
杨家林坐北朝南,面对秀丽的笔架山。清澈的潋溪河自西向东,从村前缓缓流过。河这一侧,是一片平坦的菜地,从村口一直延伸到村西半里地之外。村东口百余米外有一座“水口亭”(意为村口亭子)。从亭子到村东头河畔,沿途是一排百年的古树,有橡树、杨树、樟树、柳树等。村西头靠近菜地的山边,也散布着各种各样的大树。 从水口亭再往前几十米,就是石砌的拦河坝,名叫“碓峡”【第四声,本字待考】,已有数百年历史。碓峡一端有一座碓房,里面安着由水车带动的一对木杵和两个石臼。碓峡上游是羊角潭,潭深数米,潭中的大鱼可重至十公斤。渔人坐在渔盆里(约二尺乘四尺的椭圆形木盆,深约二尺),悠然撒网。一些打鱼爱好者也会撑着竹排,带上鱼竿或鱼叉,在河面上随意游荡。 村东口河边的沙石滩,是孩子们的天堂。三伏天,他们穿着开裆裤在沙滩上挖沙坑、捉小鱼、淘鳖蛋;三九寒天,则裹着棉衣棉裤在冰面上探险,甚至掰下一块冰贴在墙上,看它在阳光下慢慢融化。春秋时节,他们在这里搭石房、扔石头、打水漂,其乐无穷。 村西口沿石阶走下几十米,是女人们最常聚集的地方,村里称为“溪里”。溪里像一个河边的赏鱼台,由大块石板铺成,长七八米,宽五六米。最低一层比平常水面高出三四寸,沿台水深一二尺,正好洗衣洗菜:年轻的站在水里,年长的蹲在台上。涨水时,较高的几层台阶成了刷洗台;平时,则成了妇女们聊天说家常的坐凳。溪边那株大杨树(村里称作“杨柳”)枝叶繁茂,如一把大伞,为劳作的人们遮阴挡雨。大小不一的鱼儿常在溪边穿梭,无论是年节宰杀的猪鸡,还是四季的时鲜蔬菜,它们总是最早的“品尝者”。 村前有一片约百余平方米的草地,称为“草坪坦”。草坪南侧由坚固的石磅支撑(“磅”与“胖”同音,指垂直砌石而成的挡土墙,更标准的称呼是“石坎”)。石磅的高度仿佛天成,即使历史上最大的一次洪水,也还差几寸未能淹上草坪。夏夜,草坪是纳凉聊天的最佳场所;冬日,则成了堆雪人、滚雪球、打雪仗的乐园;平时也是孩子们“打仗”的理想战场,以及放露天电影的最佳地点。 叶家祠位于村东口,面对笔架山,与石磅之间相距十余米。除了公社所在地,其它村子几乎没有祠堂。主要原因之一是我们公社没有什么大村,多是百余人的小村。祠堂面积大约七八百平方米,分上堂、下堂和外院。上堂比下堂高一米多,两侧各有石阶相连。上堂面积一百多平方米。下堂约三四百平方米,中间靠一侧有个生产队的粮仓,占地十几平方米,其余大多空着。外院再比下堂低几十公分,也有百来平方米。外院之前,就是草坪坦。 ——以上摘自本人20多年前的散文《童年的故乡》。 杨家林全村都姓叶。我们那一带都是一个姓的小自然村,除了极少数从外地迁居或召婿进来的。比如河对岸的汪村坦,就有一家姓单的。村与村之间相距不过一二里至五六里。附近有三个以叶姓为主的村庄,村名都冠以他姓:杨家林、曹家坦、余家坑。杨家林只有一支叶氏祖先;曹家坦全村也都姓叶,但只有一部分与杨家林同宗;余家坑则只有少数几户姓叶。 杨家林是整个大队唯一拥有祠堂的村庄,还有远近闻名的朝山——笔架山。村里老人常说,如果杨家林的朝山与曹家坦的水口(村口)合在一起,便会“朝朝出皇帝”。潋溪河自西向东流过村前,全村房屋都坐北朝南,面向笔架山。 河边有一片沙滩,是孩子们最喜欢玩的地方。河里有各种鱼类,还有鳖、蛤蜊和虾子。我曾在沙滩里淘到过一枚鳖蛋,回家后随手放进装杂物的抽屉里。没想到几天以后,一只小鳖竟然破壳而出。我把它带到河边浅水里玩,不小心让它游进河里,扬长而去。 潋溪河一路汇入星江河。每逢梅雨季节河水暴涨,村里便组织青壮年把枕木扎成木排,顺流撑到县城附近出售,也是一项重要的收入来源。 我们那里虽然是山区,但很少有高山。稻田都是在向阳的山坳或者比较平坦的山谷,水稻由山泉自然灌溉。在我的记忆中,从六十年代一直到八十年代,家乡并没有出现特别反常的气候。冬天最低气温在零度以下,夏天最高气温30多度,但晚上会降到30度以下。 虽然山并不算高,但野生动物也不少。如果屋门没有关好,鸡舍又不够牢固,黄鼠狼便会进来偷鸡。野猪会糟蹋玉米、红薯之类的。如果生产队种了这些作物,就需要派人在夜里守野猪。那时候武装基干民兵配有枪,民间还有土铳,因此野猪倒没有造成太大的祸害。我们村没有人打到过野猪,但我父亲老家有过。据说还有老虎,会进入人家的猪圈吃猪,不记得是否真实发生过。还有一次,大概是在我中学还没有毕业的时候。黄昏时,有人说溪边发现了老虎,我也跟着村民远远地张望,却始终没有看见老虎在哪里。 我也不记得有哪一年发生过特别严重的灾荒。只有一年,大概是六十年代中后期,全村人都上山挖”乌路”(家乡对蕨根的称呼)【路字待考】,再到河边淘洗淀粉,做成乌路粉。我是家里最大的男孩,那时还没有能力上山挖“乌路”,倒是有几户关系好的家庭送来一两碗乌路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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