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有一个弟弟和几个姊妹。我见过外公的弟弟,但他在我几岁时就过世了。留在我记忆里的唯一印象,是他穿着马褂,好像要给我塞什么吃的还是压岁钱。我母亲的婶婶,我们叫她“炳兰婆”,我2004年回国时还去探望过她,并给她拍了照片。炳兰婆的脚是真正的三寸金莲,为人慈祥,烧得一手好菜。
我们与母亲的堂、表弟弟妹妹一直都有来往。这些堂、表弟弟妹妹叫我母亲都用“姐”,叫我父亲不是“姐夫”而是“哥”。这大概有点把我父亲当作过继的意思,但这就有点乱套了。我母亲的弟妹们,我们本该叫舅或姨,可长辈们让我们叫“叔”甚至直呼其名。
炳兰婆的长子是养子,名叫东田,他的妻子的名字有一个“月”字。我印象中,从没叫过他们“爷”或“婶”。对这个大舅舅,我好像一直没有叫过什么;大舅妈好像只叫“月”。亲生的儿子叫“祥瑞”,长辈让我们喊他“蒙爷“【“蒙”读第一声,方言,形容眼睛总像眯着、睁不开的样子】。女儿大概才比我大三四岁,我们就叫她”莲“。母亲的表弟,也是让我们直呼”观元“。还有在县城居住的“德”,应该也是我母亲的表弟。“德”和坑头的表兄弟姐妹们来往不多,只和我们家来往,大概与坑头村交通不方便有些关系。
坑头所处的地理位置有些尴尬,离秋口公社所在地有好几十里,还要翻山,比去县城还不方便。他们就一直想划归到西坑公社(乡),因为离西坑只有20多里,而且都是平路。这种尴尬的地理位置在我第一次回国时就更显露出来。
以往我走路去言坑都是经过坑头。这一次,坑头成了最遥远的村。言坑有了通往县城的公路,虽然坑坑洼洼;而去坑头却只能走路,因为那里还没有通公路。那时我儿子才3岁多,在他走不动时同行的人会帮忙背一段路。
去坑头之前,有人告诉我有了老年痴呆,不一定会认识我们。到了之后,我发现她的状况比我想象的好得多。她并没有老年痴呆,只是不如年轻时灵光。堂弟妹们也说大婶婶老年痴呆,其实也不是。我发现乡下普遍误解了“老年痴呆”,把老人家的记忆力衰退,思考不灵活都说成老年痴呆。后来我母亲生命的最后几年,也有人说她得了老年痴呆,其实也不是。离开时,月舅母背着我们3岁半的儿子送我们走了好几里路她那个时候应该有60来岁了。
那次还给炳兰婆拍了照片,她很配合。后来我把照片放大成8×12吋,带回国交给了“蒙爷”。
“德”,出国前听母亲说过,但好像没见过。第一次回国前,母亲曾特意跟我讲起“德”家遇到的麻烦。好像是“德”的几个儿子承包了一座茶山,经济效益不错,因此被县长(或县委书记)看中了,要他们转让。他们不愿意,其中一个儿子面临牢狱之灾。我母亲在电话里问我有什么路子。我跟她说,我出国多年,和以前的朋友都没有了利益关系,哪里还有什么路子。即便我还在国内,我也没有这个能耐。就算我认识地区或省一级的官员,他们也不会因为我而去动他们提拔的县级干部。
后来听说,“德”家还是屈服了。这也是普通老百姓唯一的出路。 在我父亲的葬礼上,“德”和坑头的表亲见了面。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才知道,他们至少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